正文 第84章長公主的代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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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氣氛比冬天還冷。
長公主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宮裝,頭上戴著赤金鳳冠,站在大殿中央,像一隻張開翅膀的老鷹。她的聲音尖銳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紮向站在一旁的魏延。
“端仁王私自巡視北境,越權行事,不把監國放在眼裏,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裏。這樣的人,也配做親王?”
五皇子魏明錦站在禦案旁邊,麵色平靜,但握著笏板的手指微微發白。“長公主殿下,端仁王去北境,是奉了監國之命。北境軍務事關重大,派人巡視合情合理。”
“奉了監國之命?”長公主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大皇子魏明煦,“監國是你和煦王兩個人。煦王,你同意了嗎?”
大皇子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刻意的無辜:“端仁王走之前,並未與我商議。我事先不知情,事後才知道。這件事,確實不合規矩。”
朝堂上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大臣們交換著眼神,有的皺眉,有的搖頭,有的麵無表情。太傅周文淵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他的耳朵微微動著,一個字都沒有漏掉。
五皇子深吸一口氣。“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等大哥回府商議。端仁王是奉我的命去的,如果長公主要追究,追究我便是。”
長公主等的就是這句話。“好,那就追究你。魏明錦,你身為監國,假公濟私,派自己的弟弟去北境拉攏邊將,你想幹什麼?你想造反嗎?”
這四個字一出,大殿裏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造反,這是朝廷上最重、最不能輕易出口的詞。一旦沾上,洗都洗不幹淨。
五皇子的臉色終於變了。“長公主殿下,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的言辭很清楚。”長公主寸步不讓,“你派端仁王去北境,見了劉崇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劉崇遠是大皇子的人,你讓端仁王去找他,不是拉攏是什麼?”
魏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長公主殿下,我去北境,不是拉攏任何人。我是去告訴劉崇遠,朝廷不會削減北境軍餉,讓他安心守邊。劉崇遠是朝廷的將軍,不是任何人的私兵。如果”告訴一個將軍朝廷不會克扣他的軍餉”也算是拉攏,那這個朝廷,還有公道可言嗎?”
長公主的嘴角抽了一下。魏延的話說到了要害——她把劉崇遠說成是“大皇子的人”,這本就是不該拿到台麵上說的事。魏延用“朝廷的將軍”四個字,把她的邏輯整個拆掉了。
但長公主不是那麼容易被打發的人。她冷笑一聲,換了一個角度。“端仁王,你口口聲聲說朝廷、說公道。那我問你,你去北境,帶了多少人?帶的是誰的兵?用的是誰的錢?”
魏延沒有回答。因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他帶的是端仁王府的侍衛,用的是端仁王府的錢。他沒有動用朝廷一兵一卒,沒有花費朝廷一兩銀子。長公主問這個問題,本意是想說他“私養兵力”,但魏延的沉默反而讓她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五皇子替他說了:“端仁王帶的是自己府中的侍衛,用的是自己的俸祿。他沒有動用朝廷的兵馬,沒有花費朝廷的銀子。長公主殿下,這有什麼問題?”
長公主被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她環顧四周,想找個人附和自己,但大臣們要麼低頭,要麼看別處,沒有人接她的目光。她知道,今天這場彈劾,她已經輸了。不是輸在道理上,而是輸在時機上——魏延去北境做的事,確實挑不出大毛病;她硬要彈劾,隻會顯得她心胸狹窄、公報私仇。
但她不能退。退了就是認輸,認輸就是丟臉。她深吸一口氣,準備再換個角度繼續攻擊。就在這時,朝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太監小跑進來,跪在殿外,聲音尖利:“陛下口諭——傳長公主殿下、端仁王殿下禦前覲見!”
大殿裏安靜了一瞬。皇帝病重後很少見人,今天忽然召見,還是同時召見長公主和魏延,所有人都聞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長公主的臉色變了一變,但她很快恢複了鎮定,整了整衣冠,昂首走出大殿。魏延跟在她身後,麵色平靜如水。
禦書房裏,皇帝靠在龍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病容明顯,但他的眼睛依然銳利,像兩把藏在刀鞘裏的匕首。他看著長公主走進來,沒有叫她坐;看著魏延走進來,也沒有叫他坐。
“跪下。”皇帝的聲音不大,但長公主的膝蓋像是被人踢了一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魏延也跪了下來。
皇帝看著長公主,沉默了很久。長公主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皇帝緩緩開口:“朕聽說,你在朝堂上彈劾端仁王私自巡視北境?”
長公主咬了咬牙:“是。端仁王越權行事,不把監國放在眼裏——”
“朕問你,端仁王去北境,見了誰?”
“劉崇遠。”
“劉崇遠是誰?”
長公主愣了一下。“北境守將。”
“北境守將是朝廷的將軍,還是煦王的私兵?”
長公主的嘴唇抿緊了。她知道皇帝在設陷阱,但她不能不回答。“……朝廷的將軍。”
“端仁王去見朝廷的將軍,告訴他朝廷不會克扣軍餉,讓他安心守邊。這件事,有什麼錯?”皇帝的聲音依然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長公主的耳朵裏。
長公主跪在地上,指甲掐進了掌心裏。“陛下,端仁王沒有經過監國合議,擅自行動——”
“朕問你,端仁王去北境,花了朝廷一兩銀子沒有?用了朝廷一兵一卒沒有?”皇帝打斷了她。
長公主張了張嘴。“……沒有。”
“那你說他越權,他越了什麼權?花自己的錢,用自己的兵,替朝廷安撫邊將,這算什麼越權?”
長公主低著頭,不再說話了。她知道,皇帝已經把她的所有理由都堵死了。再說下去,就是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