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端仁王府的後院。
    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院子裏隻有廊下幾盞燈籠還亮著，光線昏黃，將桂花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媣訸飄在院子裏例行巡視——這是她每晚的習慣，從睿親王府時期就養成了，繞著府邸轉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今晚有不對勁的地方。
    桂花樹下多了一個人。
    媣訸飄過去，看清了那個人的樣子，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一個年輕女子，大約二十出頭的模樣，穿著一身深褐色的勁裝，像是趕了很久的路，衣服上滿是塵土和幹涸的血跡。她側躺在桂花樹根旁，頭發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一隻手緊緊攥著胸口，指縫間露出一角墨綠色的東西。
    媣訸認出了那個顏色。她來不及多想，穿牆而過，直奔夏天的臥室。
    “小姐！小姐快醒醒！”
    夏天睡得正沉，被媣訸的喊聲吵醒，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怎麼了？”
    “後院來了個人！一個女人，渾身是傷，手裏攥著一塊跟您金手指顏色一樣的玉牌！”
    夏天的眼睛瞬間睜開了。她掀開被子，抓起外袍披上，一邊係腰帶一邊往外走。露珠也從珠子裏飄了出來，銀白色的光霧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人在哪兒？”
    “後院桂花樹下。”
    夏天快步穿過遊廊，來到後院。媣訸說得沒錯——桂花樹下確實躺著一個人，而且傷勢不輕。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混著泥土和枯葉的氣息。
    夏天蹲下來，撥開女子臉上的亂發，看清了她的麵容。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五官深邃，皮膚是被陽光曬過的蜜色，嘴唇幹裂發白，眉頭緊皺著，即使在昏迷中也帶著一種警惕的緊繃。她的顴骨和下頜線條分明，帶著一種不屬於中原的、略帶異域感的輪廓。
    南疆人。
    夏天的目光落在女子緊攥的右手上。她輕輕掰開女子的手指——指節冰涼，但攥得極緊，像是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手心裏，一塊墨綠色的玉牌露了出來。
    不是普通的玉牌。是跟夏天金手指同源的那種材質，顏色、紋理、甚至散發出的氣息都一模一樣。
    夏天的瞳孔微微收縮。她將自己的靈力注入玉牌，玉牌微微發光，與她意識深處的墨綠色玉佩產生了強烈的共鳴。沒錯，這是一體的。
    她正要仔細查看玉牌，女子的手忽然動了。那隻手猛地抓住了夏天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嵌進了夏天的皮膚裏。
    夏天沒有掙紮。她低頭看著那個昏迷中的女子，女子沒有睜開眼睛，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幾個幾乎聽不清的音節。夏天湊近了才勉強分辨出來：
    “別……拿走……”
    不是應蒼國的口音，也不是大越的口音。帶著一種軟糯的、尾音上揚的腔調，像是南疆那邊的方言。
    “我不拿走。”夏天輕聲說，“你在我這裏很安全。”
    不知道是聽到了這句話，還是感覺到了夏天靈力中的shan意，女子的手慢慢鬆開了，重新垂落在地上。她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眉頭也微微舒展了一點。
    夏天站起來，對媣訸說：“去把西廂房收拾出來，再燒些熱水。讓人去請大夫——不要請太醫，找個可靠的大夫，口風要緊的。”
    “明白。”媣訸飄去安排了。
    夏天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轉頭對露珠說：“你守著她。有什麼動靜立刻叫我。”
    “好。”露珠化作銀白色的光霧，籠罩在女子周圍，像一層薄薄的繭。
    夏天回到前院，正好撞見魏延披著外袍從書房方向走過來。他顯然是聽到了動靜，連靴子都沒穿好，一隻腳踩著鞋跟，一隻腳光著踩在地上。
    “怎麼了？”他的聲音有些啞，但眼神清明。
    “後院來了個人。”夏天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特意提到了那塊墨綠色玉牌。
    魏延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想了想，說：“我去看看。”
    “她已經昏迷了，暫時沒有危險。”夏天拉住他的袖子，“你先穿好鞋，地上涼。”
    魏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腳，默默回去穿鞋了。
    西廂房很快收拾了出來。夏天和魏延一起把那個女子抬進了房間——說是“抬”，其實主要是魏延在出力，夏天隻是在旁邊扶著。女子比看上去要輕，輕得不正常，像是已經餓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