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那天，天氣出奇的好。連日的陰雲散了，陽光照在禦花園的亭台樓閣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夏天的馬車在宮門口停下，魏延先下車，伸手扶她下來。她今天穿著那件月白色的大越式衣裙，頭上戴了一套赤金頭麵——不是最貴重的那套，但做工精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不像是去赴宴，倒像是去登基。
    魏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低聲說：“很好看。”
    夏天笑了：“你今天是專門來誇我的？”
    “不是。”魏延幫她整了整領口，“我是來看著你的。”
    兩人並肩走進宮門。到了禦花園門口，魏延停下來：“我就在那邊的值房裏，有事讓人來找我。”
    夏天點了點頭，獨自走進了禦花園。
    禦花園裏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說笑。夏天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了過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那就是端仁王妃？大越來的郡主？”
    “聽說她把七皇子府拆了重建，花了好幾百萬兩銀子。”
    “不止呢，戶部那個藍修竹就是她的人，把大皇子的四個人全拔了。”
    “她才十五歲？看著不像，那眼神像是二十五。”
    夏天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走了進去。
    佟貴妃先迎了上來。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宮裝，氣質溫婉，拉著夏天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笑著說：“靈昭今天真好看。這衣裳是大越的式樣？”
    “是。”夏天笑了笑，“貴妃娘娘今天也好看。”
    佟貴妃拍了拍她的手，壓低聲音：“今天長公主也來了，還有幾位公主，各家大臣的夫人小姐都在。皇後把陣仗擺得這麼大，你要小心些。”
    夏天點了點頭：“娘娘放心，我有分寸。”
    話音剛落，一個尖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喲，端仁王妃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夏天轉過身。長公主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宮裝，頭上的珠翠比上次更多，臉上的粉依然塗得很厚。她身後跟著幾位公主——夏天快速掃了一眼，應蒼國的五位公主，年紀從十幾歲到三十幾歲不等，有的好奇地看著夏天，有的麵無表情，有的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神情。
    夏天行了個禮：“長公主殿下萬安。皇後娘娘的賞花宴，我怎麼敢不來？”
    長公主哼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夏天一眼，目光在她的衣裳上停留了片刻：“穿的是什麼？大越的衣裳？在應蒼國還穿著大越的衣裳，是覺得應蒼國的衣裳配不上你？”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幾位夫人小姐交換了一個眼神，等著看夏天怎麼接。
    夏天微微一笑：“長公主殿下誤會了。我穿這身衣裳，不是覺得應蒼國的衣裳不好，而是想讓大家知道——我雖然嫁到了應蒼國，但我是大越人。大越和應蒼國是姻親之邦，我穿著大越的衣裳，正是兩國的情誼。”
    長公主的臉色微微一僵。這個回答滴水不漏，既沒有貶低應蒼國，也沒有忘本，還順帶提了一嘴“兩國情誼”，讓她想挑刺都挑不出來。
    皇後在這時從亭子裏走了出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明黃色的鳳袍，頭上戴著九尾鳳冠，儀態萬方，氣場十足。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夏天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淡淡地說：“都來了？坐吧。”
    賞花宴的座次很有講究。皇後自然是主位，長公主在她右手邊，幾位公主依次排列。夏天作為端仁王妃，被安排在中間偏後的位置——不靠前，但也不靠後，像是被刻意放在一個“不輕不重”的地方。
    夏天沒有在意。她坐下來，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宴會開始後，先是賞花——禦花園裏的梅花還沒有完全謝，皇後讓大家去梅林裏走了一圈，吟了幾首詩，說了幾句場麵話。然後是吃茶點、聊天。氣氛看起來很融洽，但夏天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重新落座後，長公主先開了腔。
    “端仁王妃，”她端著茶杯，語氣像是在閑聊，“聽說你在京裏辦了個義學？不收學費，還管飯？”
    “是。”夏天點頭。
    “你一個王妃，辦什麼義學？這些事有朝廷管，你操什麼心？”長公主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還是說，你覺得朝廷管得不好，要你來管？”
    這話就有些重了。幾位夫人小姐的臉色都變了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