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出巷口，消失在冬日的暮色中。
    夏天站在門口，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媣訸，”她開口了，“讓六壬宗調集所有關於旌東國後宮的情報。重點是六公主生母的死因。”
    “是。”媣訸應了一聲，又問，“王妃，您真的信她？”
    “信一半。”夏天轉身往回走，“但她說的有一件事是真的——她母親死得蹊蹺。一個十歲就沒了母親的小女孩，在後宮裏長大，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
    她頓了頓。
    “而且，她願意幫我在旌東國建情報線，這對六壬宗來說是好事。不管她的目的是什麼，至少目前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媣訸點了點頭，飄去傳信了。
    當天晚上，夏天把這件事告訴了魏延。
    兩人坐在書房裏，炭火燒得正旺。魏延聽她說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信她？”他問。
    “信一半。”夏天說了跟媣訸同樣的答案。
    “哪一半？”
    “她母親死得蹊蹺那一半。至於她為什麼要查這件事，以及她為什麼要幫我——我暫時還看不透。”
    魏延想了想，說：“六公主在旌東國的處境，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她雖然受寵，但她的寵是建立在”有用”的基礎上。她能出使、能談判、能替旌東國國君辦事，所以她才受寵。一旦她失去了利用價值，她的地位就會一落千丈。”
    夏天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這些？”
    “六壬宗的情報，我也看。”魏延淡淡地說，“你忘了，你給了我書房鑰匙。”
    夏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我給了。那你看了之後，有什麼想法？”
    魏延沉默了一瞬。
    “你的六壬宗，比應蒼國任何一個情報機構都強。”他說，“如果你能在旌東國也鋪開網絡，整個東大陸的局勢，都在你的眼皮底下。”
    “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我勢力太大了，哪天把你端仁王府掀了。”
    魏延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你不會。”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你舍不得。”
    夏天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她別過頭，假裝去看窗外的月亮。
    “魏延，”她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夏天ren不住笑了。
    “行，跟我學的。那以後多說點。”
    魏延沒有接話，但他的嘴角一直彎著。
    接下來的半個月，旌瑤幾乎每隔兩三天就來端仁王府一次。
    有時候是來喝茶，有時候是來吃飯，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坐在夏天的書房裏看書。三皇子府她待不住——魏明博雖然不打她不罵她，但兩人相敬如“冰”，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她寧願來端仁王府，至少這裏有人跟她說話。
    夏天也樂得跟她交往。旌瑤是旌東國公主，對旌東國的朝堂、後宮、商路、風土人情了如指掌。通過她，夏天對旌東國的了解飛速增長，六壬宗在旌東國的情報網絡也在悄悄鋪開。
    第一批情報線是通過旌瑤的陪嫁宮女和侍衛建立的。這些人都是旌瑤的心腹，跟了她多年，忠誠可靠。旌瑤把他們介紹給夏天，夏天通過夏鴻軒的商號，將他們安插到了旌東國的各個關鍵位置。
    一個月後，第一條從旌東國京城傳回來的情報，擺在了夏天的書桌上。
    情報的內容很簡單：旌東國國君的身體近來不太好，幾個皇子已經開始暗中活動，為繼位做準備。六公主雖然受寵，但畢竟是女兒身，在儲位之爭中沒有什麼話語權。她的處境，比應蒼國的魏延好不了多少。
    夏天看完情報，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了。
    “媣訸，”她說，“傳信給二皇子，讓他加大對旌東國商路的投入。每一條商路，都是一個情報站。”
    “明白。”
    夏天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又圓了。
    她想起旌瑤那天說的話——“幫我查清楚我母親是怎麼死的。”
    六壬宗已經在查了。但旌東國後宮的事，隔著千山萬水，不是一朝一夕能查清楚的。
    “露珠，”她摸了moxiong口的珠子，“你說，六公主的母親，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嗎？”
    露珠的聲音從珠子裏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小姐，您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夏天沉默了片刻。
    “對，”她說，“我有。但那個答案，對六公主來說，可能太沉重了。”
    她關上窗戶，轉身走回書案前，拿起筆，開始寫今天的六壬宗日誌。
    冬夜漫長，但夏天不覺得冷。
    因為她知道，春天，不會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