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後第三天，按禮製，新婦要進宮謝恩。
    夏天起了一個大早。這一次她沒有穿那身繁重的郡主朝服，而是換了一身大紅色的親王妃常服，頭上戴著赤金翟冠，比鳳冠輕巧許多，脖子上掛著露珠的水晶珠，腰間係著白玉佩，整個人端莊中透著一股子利落。
    魏延在府門口等她。他穿了一身藏藍色的親王蟒袍，是前幾天皇帝賜的新衣，比他那件舊袍子合身多了。夏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人靠衣裝。”
    魏延看了她一眼：“郡主今天也很好看。”
    “叫王妃。”夏天糾正他。
    魏延微微一頓，嘴角彎了一下：“王妃今天也很好看。”
    夏天的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兩人一起上了馬車，往皇宮的方向去。
    馬車裏，夏天靠著車壁，手裏把玩著胸口的珠子。
    “魏延，”她忽然開口，“你說皇後今天會”稱病”嗎？”
    魏延想了想：“不會。父皇下了旨，她不敢。”
    “那就好。”夏天笑了笑，“要是她再”稱病”，我就得去她宮裏”探病”。探病總得帶點禮物，我準備了一份大禮，一直沒送出去呢。”
    魏延看了她一眼，沒有問是什麼禮物。
    他有一種預感，那禮物最好永遠不要送出去。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魏延先下車，然後伸手扶夏天下來。她的手搭在他掌心裏，微微一用力，穩穩落地。
    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太監宮女們紛紛避讓行禮。夏天的餘光掃過那些低著的頭，注意到他們的目光在魏延身上停留的時間比以往長了一些。
    端仁王。
    禦筆親題的匾額，太子規格的大婚，皇帝親自過問的婚事。
    從前的“七皇子”，如今終於有了被看見的資格。
    鳳儀宮到了。
    太監進去通報，很快出來，恭恭敬敬地說：“端仁王、端仁王妃，皇後娘娘有請。”
    夏天和魏延對視一眼，一起走了進去。
    鳳儀宮的正殿比她想象的要大。朱紅色的柱子，金碧輝煌的藻井，地上鋪著厚厚的織金地毯。正中間的主位上，坐著應蒼國皇後——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宜，麵容端莊，但眉宇間有一種藏不住的銳利。她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鳳袍，頭上戴著九尾鳳冠，姿態端正，氣場十足。
    但夏天注意到了一個細節——皇後的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泛白。
    她在緊張。
    皇後的右側，坐著長公主。今天的長公主穿了一身絳紫色的宮裝，頭上的珠翠比皇後還多，臉上的粉依然塗得很厚。她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隻準備撲食的老貓。
    夏天走進殿內，站定，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
    “皇後娘娘萬安。”
    魏延在旁邊行了個禮：“兒臣給母後請安。”
    皇後的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起來吧。”
    夏天直起身，轉向長公主，又行了個禮：“長公主殿下萬安。”
    長公主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夏天站起來，看著長公主，微微一笑，補了一句：“長公主殿下今天的氣色，比上次好多了。”
    長公主的表情微微緩和了一些。
    然後夏天又說：“上次您臉上的粉，厚得我以為見了個假人。”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皇後的手猛地攥緊了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裏。
    長公主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最後定格在一種介於憤怒和不可思議之間的顏色上。
    魏延站在夏天旁邊，麵無表情，但他的手悄悄伸過來，在夏天的腰側輕輕碰了一下——那是一個“你悠著點”的暗示。
    夏天假裝沒感覺到。
    “你——！”長公主一拍扶手，站了起來，“你好大的膽子！敢對本宮這麼說話！”
    夏天歪了歪頭，一臉無辜：“長公主殿下，我說您氣色好，這是誇您啊。至於粉厚不厚的——那是化妝的事，跟氣色沒關係。您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那我收回後半句。”
    長公主被她這波以退為進堵得說不出話。說她說得不對？那不就是承認自己粉厚？說她說得對？那就更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