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講個故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7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魏延,”她叫他的名字,不帶封號,不帶尊稱,就那麼簡簡單單地叫了一聲,“你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什麼嗎?”
    魏延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不是你聰明,不是你隱ren,不是你長得好看。”夏天一字一頓地說,“是你骨子裏的shan良。”
    魏延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委屈,但你從來沒有變成那些欺負你的人。”夏天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你明明可以趁人之危,但你沒有。你明明可以不在乎我的感受,但你在乎。你覺得我太小了,不應該現在——所以你就不做。”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魏延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
    “謝謝你。”夏天說。
    魏延看著她,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
    “郡主,”他說,“你不用謝我。這是應該的。”
    “沒有什麼是應該的。”夏天搖頭,“你對我好,我就謝你。你對我不好,我就罵你。很公平。”
    魏延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現在,”他說,“郡主想做什麼?”
    夏天想了想,然後做了一件讓魏延完全沒有想到的事——她把頭上的鳳冠摘了下來。
    “呼——!”她長出一口氣,揉了揉被壓得發酸的脖子,“這玩意兒重死了。戴了一整天,我的脖子都快斷了。”
    魏延看著她的動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夏天又踢掉了腳上的繡鞋,盤腿坐在床榻上,像隻終於被放出籠子的貓,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七殿下,”她說,“你會講故事嗎?”
    “講故事?”
    “對。我小時候,我爹每天晚上給我講故事。今天是大婚之夜,沒人給我講。你來講。”
    魏延沉默了片刻。
    “我不會講故事。”他說。
    “那就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夏天往他那邊挪了挪,雙手抱膝,歪著頭看他,“隨便說什麼都行。”
    魏延想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說。
    說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隻是一些很細碎的、藏在記憶角落裏的片段——他五歲那年冬天,母親病逝前給他做的一雙襪子,針腳歪歪扭扭,但穿在腳上很暖;他六歲剛到佟貴妃宮裏的時候,不敢上桌吃飯,是五皇子魏明錦把自己的碗推過來,說“七弟,吃”;他七歲讀書時,先生誇他字寫得好,他高興了一整天,但回家後就把那張字帖燒了,因為怕被人看見。
    他說得很慢,有時候會停頓很久,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確認那些記憶是不是真的屬於自己。
    夏天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沒有追問。
    等他說完了,夏天說了一句:“魏延,你小時候挺可憐的。”
    魏延沉默了一瞬。
    “還好。”他說。
    “還好什麼還好。”夏天翻了個白眼,“換了別人,早成了心理扭曲的大反派了。你倒好,還在這裏操心我是不是太小了。”
    魏延沒聽懂“心理扭曲的大反派”是什麼意思,但他聽懂了夏天語氣裏的心疼。
    “郡主,”他說,“你不用心疼我。”
    “我偏要。”
    同樣的對話,在大婚之前發生過一次。但這一次,魏延沒有再說什麼。
    他隻是坐在那裏,讓夏天握著他的手。
    燭火跳動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很近。
    過了很久,夏天打了個哈欠。
    “困了。”她揉了揉眼睛,然後從床榻上拿起一床被子,扔給魏延。
    魏延接住被子,愣了一下。
    “郡主,這是——”
    “你睡地上。”夏天理直氣壯地說,“你不是說我還小嗎?那你就睡地上。”
    魏延看著手裏的被子,又看了看地上鋪著的厚厚的地毯。
    “好。”他說。
    他真的抱著被子,在地毯上鋪好,躺了下去。
    夏天躺在大床上,蓋著鴛鴦錦被,側過身看著躺在地上的魏延。
    “魏延。”
    “嗯。”
    “地上冷不冷?”
    “不冷。”
    “地毯下麵有地龍,應該不冷。”夏天說,“但我還是給你加床褥子吧。”
    她不等魏延回答,又從床上扯了一床褥子,從床邊遞下去。魏延伸手接過,鋪在地毯上,重新躺好。
    “郡主,”他說,“睡吧。”
    “嗯。”
    燭火被魏延熄了,房間裏暗了下來,隻剩下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在地上灑下一片淡淡的銀白。
    夏天閉上眼睛。
    但她沒有睡著。
    她聽著地上那個人均勻的呼吸聲,心裏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定的感覺。
    她想起露珠說過的話:“這個人,值得。”
    現在她覺得,露珠說得對。
    “魏延。”她又叫了一聲。
    “嗯。”
    “謝謝你。”
    “……睡吧。”
    夏天的嘴角彎了起來,慢慢閉上了眼睛。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靜靜地落在地麵上。
    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地上。
    但他們的影子,靠在一起。
    院子裏的桂花樹上,媣訸縮在枝頭,裹著一片枯葉,凍得瑟瑟發抖。她用鬼族的感知力探了一下房間裏的情形,然後默默地把頭埋進了葉子裏。
    小姐,七殿下,你們倆——
    一個躺床上,一個躺地上。
    洞房花燭夜,你們聊了一晚上天,蓋了兩床被子。
    服了。
    露珠在珠子裏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早就猜到了”,然後繼續睡覺。
    端仁王府的夜,很靜。
    遠處偶爾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一聲,敲在夜色裏,像心跳。
    夏天的呼吸漸漸均勻了。
    魏延躺在地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床板。
    他沒有睡著。
    他在想,從今天起,這個府邸不再是他一個人的。
    從今天起,有一個女孩,會在這裏等他回來。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伸出手,借著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今天,他牽著她的手,走過紅毯,走進大門。
    那隻手很小,很暖。
    他想一直牽著。
    他閉上眼睛,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大婚之夜,他沒有碰她。
    不是因為不喜歡。
    而是因為太喜歡。
    喜歡到舍不得。
    窗外的風停了,雪也停了。
    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將銀白色的光灑在端仁王府的屋簷上、院子裏、紅燈籠上。
    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