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昭府落成後的第三天，夏天的日子就進入了某種奇特的節奏。
    每天早晨睡到自然醒——反正沒人管她，皇帝不見她，皇後不見她，魏延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辦事，回來的時候常常已經是深夜。夏天有時候會給他留一盞燈，有時候會讓人在爐子上溫著一碗湯，但兩人真正坐在一起吃飯的次數，屈指可數。
    “小姐，您就不急嗎？”媣訸飄在餐桌旁邊，看著夏天慢條斯理地喝粥，ren不住問。
    “急什麼？”
    “大婚啊！您來了快兩個月了，皇帝不見，皇後不見，大婚的儀式連個影子都沒有。您就這麼幹等著？”
    夏天放下粥碗，擦了擦嘴，笑了。
    “媣訸，你知道我現在最不缺的是什麼嗎？”
    “什麼？”
    “時間。”夏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又不急著當王妃。我現在吃得好、睡得好、住得好——這宅子比大越的睿親王府還大，我有什麼好急的？”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院子裏，從大越運來的花木已經在應蒼國的土壤裏紮下了根，有幾株早梅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在冬日的陽光下透著光。
    “再說了，”她轉過身，靠著窗框，雙手抱胸，“大婚的規格，是皇帝皇後定的。他們不見我，不跟我商量，那就拖著唄。拖到什麼時候算什麼時候。反正丟臉的不是我——全應蒼國都知道靈昭郡主來了，住在七皇子府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規規矩矩等著大婚。是皇帝皇後不露麵，不是我不配合。”
    媣訸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又覺得哪裏不對。
    “可是小姐，三皇子和六公主的婚事還在等著呢。他們得等您和七殿下完婚之後才能辦。您這麼拖著，不怕旌東國那邊有意見？”
    夏天的嘴角彎了起來。
    “那就是應蒼國該操心的事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媣訸徹底無話可說了。
    明麵上，夏天的日子過得滋潤極了。
    她每天的活動包括但不限於：逛花園、喝茶、看書、畫畫、練功、跟露珠聊天、跟媣訸拌嘴、讓人去街上買好吃的、讓人去打聽京城哪家鋪子的點心最好吃。
    但她也沒閑著。
    靈昭府建成之後，她讓魯師傅帶著建築隊在京城的東南角又買了一塊地，蓋了一座“義學”——跟大越一樣，不收學費，包一頓午飯，教材是她自己編的。應蒼國的百姓起初對這個“大越來的郡主”開的義學持懷疑態度，但架不住真的不收錢、真的管飯、真的教識字。不到一個月，義學就收了八十多個學生。
    消息傳到宮裏，皇後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她這是在收買人心。”皇後對身邊的心腹宮女說。
    宮女小心翼翼地問：“娘娘，要不要讓人去查查那義學？”
    “查什麼？”皇後冷哼一聲，“她辦義學，用的是自己的錢，教的是窮人家的孩子，你能挑出什麼毛病？”
    宮女閉嘴了。
    長公主倒是想找茬，但她找不到。夏天辦的義學幹幹淨淨，不涉及任何朝廷事務，不涉及任何黨派之爭，就是單純的教書識字。她想告狀都沒地方告。
    夏天對此的評價是：“我又不是傻子。在別人的地盤上搞事情，當然要先把自己洗幹淨。”
    暗地裏，六壬宗的觸角正在悄無聲息地伸向應蒼國的每一個角落。
    夏鴻軒的商號在應蒼國京城開了三家分號，名義上賣茶葉和絲綢，實際上每個分號都是一個情報站。白婆婆派了幾個妖族過來，以各種身份潛伏在京城各處——有的是酒樓的小二，有的是馬廄的馬夫，有的是街邊賣餛飩的老頭。媣訸的鬼族線更是無孔不入，應蒼國皇宮裏飄了幾十年的老鬼們，有好幾個已經被媣訸“策反”了。
    夏天每天看似悠閑地喝茶逛花園，實則在書房裏待的時間比誰都長。那些從六壬宗各條線彙總來的情報，經過媣訸和露珠的初步篩選，最終都會出現在她的書桌上。
    她看情報的時候，有一個習慣——會在每份情報的空白處寫批注。有的是“繼續查”，有的是“此人可用”，有的是“暫時不動”。這些批注的字跡娟秀，但內容犀利，有時候連媣訸看了都覺得脊背發涼。
    “小姐，”有一天媣訸ren不住問，“您是不是想把應蒼國也變成大越那樣？”
    夏天正在看一份關於應蒼國朝堂各派係的情報，聞言抬起頭，想了想。
    “不是。”她說，“大越是我的家，應蒼國不是。我不需要把它變成大越，我隻需要確保——在這個地方，沒有人能欺負我，也沒有人能欺負魏延。”
    她頓了頓，又低下頭繼續看情報。
    “至於其他的，順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