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夏鴻軒派的建築隊到了。
    領隊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工匠，姓魯，人稱“魯師傅”，是大越最好的建築匠人。他帶了一百多個工匠，還有幾十車的木料、石料、磚瓦，浩浩蕩蕩地進了應蒼國京城。
    應蒼國的百姓們站在街邊，看著這支從大越來的建築隊，議論紛紛。
    “這是要幹嘛？蓋房子？”
    “蓋誰的房子？”
    “聽說是七皇子府要擴建！”
    “七皇子？那個不受寵的七皇子？他哪來的錢？”
    “你不知道？他娶了大越的郡主！郡主有錢！”
    “郡主出錢給七皇子蓋房子？這……這像什麼話？”
    “像什麼話？像有錢的話！”
    魯師傅到了七皇子府，先繞著宅子轉了三圈，又去看了周圍那四座剛買下來的宅子，然後回到夏天麵前，抱拳道：“郡主，您想要什麼樣的宅子？”
    夏天把早就畫好的圖紙遞給他。
    魯師傅展開圖紙，看了片刻，眼睛亮了起來。
    “郡主，這圖紙是誰畫的？”
    “我。”
    “郡主學過建築？”
    “學過一點。”夏天含糊地說——她在現代世界做天師的時候，接過不少古建築修複的項目，對傳統建築的格局和構造門兒清。
    魯師傅又看了一遍圖紙，點了點頭：“這宅子建起來，比應蒼國的皇宮小不了多少。”
    “不用那麼大。”夏天說，“比皇宮小就行。但要比所有王府都大。”
    魯師傅笑了：“明白。”
    開工那天，夏天親自在七皇子府門口放了鞭炮。
    應蒼國京城的百姓們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看得不亦樂乎。有人數了數建築隊的人數——一百三十七個工匠，加上雜役，超過兩百人。有人看了看運來的木料——清一色的金絲楠木，比皇宮用的還好。有人算了算造價——不敢算，算出來怕自己睡不著覺。
    消息很快傳到了宮裏。
    皇後正在鳳儀宮裏喝茶，聽太監稟報說七皇子府在大興土木，靈昭郡主從大越請了建築隊來擴建宅子。皇後放下茶杯，臉色不太好看。
    “她哪來的錢？”皇後問。
    太監小心翼翼地說：“聽說是她自己的嫁妝，還有她二哥——大越二皇子——借給她的。”
    皇後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本來想用“稱病不見”給夏天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在應蒼國誰說了算。結果這位郡主根本不在意她見不見，轉頭就去蓋房子了。蓋的還是全京城最大最豪華的宅子。
    這算什麼？shiwei？
    長公主聽到消息後，冷笑了一聲：“一個外來的郡主，也敢在應蒼國大興土木？她以為她是誰？”
    但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夏天不是“外來的郡主”。她是大越的靈昭郡主，是大越皇帝最寵的侄女，是大越太子最疼的妹妹。她的背後，是整個大越國。
    她有錢，有人，有靠山。
    她想蓋房子，誰也攔不住。
    三個月後，七皇子府改建完成。
    新宅子占地是原來的五倍大，三進三出的院落，亭台樓閣，假山池塘，應有盡有。正殿比應蒼國任何一座王府的正殿都大，院子裏種滿了從大越運來的花木，連門口的石獅子都是請最好的工匠雕刻的。
    應蒼國的百姓們路過七皇子府，都要停下來看兩眼。
    “這也太氣派了吧？”
    “比煦王府還大！”
    “噓——小聲點，別讓煦王府的人聽見。”
    大皇子魏明煦站在煦王府的最高處，遠遠地看著七皇子府新落成的樓閣，臉色鐵青。
    “她故意的。”他咬著牙說。
    四皇子魏明淮站在旁邊，小聲說：“大哥，要不咱們也擴建一下？”
    “擴建什麼？擴建不要錢啊？”魏明煦瞪了他一眼，“你以為我像她那樣，有個大越的國庫當後盾？”
    魏明淮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七皇子府的正殿裏，夏天站在剛剛掛好的匾額下麵，仰頭看著那四個大字——“靈昭府”。
    這是她自己起的名字。不是“七皇子府”，而是“靈昭府”。因為她覺得，“七皇子府”聽起來像是魏延的宅子，而“靈昭府”聽起來像是她的宅子。
    魏延對此沒有意見。
    事實上，他對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意見。夏天要擴建，他就讓她擴建。夏天要花錢，他就讓她花錢。夏天要把宅子命名為“靈昭府”，他就讓人做了匾額掛上去。
    邵楠私下裏問他：“殿下，您就不覺得……有點憋屈？這宅子是您的，結果掛了個郡主的名字。”
    魏延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我的就是她的。掛誰的名字，有區別嗎？”
    邵楠閉嘴了。
    郝承在旁邊默默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晚上，夏天坐在靈昭府的花園裏，看著滿天的星星。
    媣訸飄在她身邊，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小姐，這次擴建總共花了——”媣訸翻到最後一頁，報了一個數字。
    夏天聽完，沉默了片刻。
    “這麼多？”
    “是的，小姐。”
    “比我預想的多了一倍。”
    “是的，小姐。”
    夏天深吸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吐出來。
    “沒事，”她說，“反正欠的是二皇子的錢。欠誰的不是欠？”
    媣訸無語。
    露珠從珠子裏飄出來，銀白色的光霧在月光下流轉。
    “小姐，”露珠說，“您花了這麼多錢，就為了爭一口氣，值嗎？”
    夏天想了想，笑了。
    “值。”她說，“因為這不隻是一口氣的問題。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靈昭郡主來了應蒼國，不是來求誰收留的，也不是來看誰臉色的。她有錢，有本事，有靠山。誰想欺負她，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她頓了頓，看著北方天空那顆最亮的星星。
    “而且，這隻是一個開始。”
    露珠和媣訸同時看向她。
    “皇後不是稱病不見我嗎？”夏天的嘴角彎起一個危險的弧度，“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辦法。她不來找我，我就去找她。她不給我臉麵，我也不用給她臉麵。”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應蒼國，咱們走著瞧。”
    月光灑在靈昭府的飛簷翹角上，灑在院子裏那些從大越運來的花木上，灑在那個十五歲少女的臉上。
    她的眼睛很亮。
    比天上的星星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