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士兵退後了一百步。
    夏天站在陣法中央，深吸一口氣。
    她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縷金色的靈力。靈力在她指尖跳躍，像一朵金色的火焰。
    “露珠，先破地下的陣眼。”
    “明白。”
    露珠化作一道銀光，鑽入了地麵。片刻後，夏天感覺到腳下的土地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被從深處拔了出來。
    露珠從地裏鑽出來，光霧中裹著一塊黑色的石頭——準確地說，是一塊被符咒包裹的石頭。符咒上的紋路散發著暗紅色的光，像是有什麼邪惡的力量在裏麵湧動。
    “就是這個。”夏天接過石頭，靈力一吐，金色的火焰瞬間將石頭和符咒吞沒。
    暗紅色的光掙紮了幾下，熄滅了。
    石頭裂成了碎片，從夏天指縫間滑落。
    “第一個。”夏天說。
    她走向左邊的山壁。露珠已經找到了第二個陣眼的位置——一塊嵌在山壁縫隙裏的黑色石頭，同樣被符咒包裹著。夏天伸手將其取出，靈力催動，符咒碎裂，石頭化為粉末。
    “第二個。”
    第三個陣眼在右邊山壁的鬆樹下。夏天走過去的時候，注意到鬆樹的樹幹上刻著一個標記——不是符咒，而是一個簡單的符號。
    一個她認識的符號。
    六壬宗的情報裏，這個符號出現過無數次。
    應蒼國大皇子府的暗樁，就是用這個符號標記聯絡地點的。
    夏天的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找到你了。”
    她取下第三塊石頭，靈力催動，符咒碎裂。
    三個陣眼全部破壞。
    地上的血跡開始快速蒸發，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片刻後，路麵恢複了原本的顏色，仿佛剛才那些觸目驚心的血跡從未存在過。
    隻有樹上掛著的妖族屍體，還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裏發生過什麼。
    夏天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趙將軍。”她開口了。
    趙鐵柱快步走過來：“郡主。”
    “這些妖族，幫我收殮了。找塊幹淨的地方，好好安葬。”
    趙鐵柱愣了一下：“郡主，它們是妖族……”
    “妖族也是命。”夏天的聲音很平靜，但趙鐵柱聽出了那平靜底下的怒意，“它們跟這件事沒有關係，隻是因為住在這片山裏，就被殺了當祭品。它們不該死在這裏。”
    趙鐵柱沉默了一瞬，然後抱拳：“末將遵命。”
    夏天轉身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側頭對飄在身邊的媣訸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趙鐵柱和幾個近處的親兵都聽到了。
    “讓六壬宗傳信給七皇子——黑風嶺的事，他應該知道。問問他，應蒼國境內，這種陣法還有多少。”
    “是。”媣訸應了一聲，身影淡去，消失在夜色中。
    夏天回到馬車裏，坐好。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珠子。
    露珠的聲音從珠子裏傳來，很輕：“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夏天睜開眼睛，目光清亮，“就是有點生氣。”
    “氣什麼？”
    “氣那些妖族。”夏天的聲音低了下來，“它們什麼都沒做錯，隻是因為住在這裏，就被殺了。血被放幹了當祭品，屍體被掛在樹上。死了都沒人知道，沒人收屍。”
    露珠沉默了一會兒。
    “小姐，您以前在現代世界做天師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事嗎？”
    “遇到過。”夏天說，“但沒這麼慘。現代世界靈氣稀薄，妖族早就躲起來了。這個世界不一樣，妖族到處都是，跟人族共生了千百年。它們有靈智，有感情，有自己的家庭和族群。它們不是畜生，是生靈。”
    她頓了頓。
    “我收了白婆婆的妖族線，不是為了利用它們。是因為我覺得，它們值得被當成人一樣對待。”
    露珠沒有說話，但她從珠子裏飄出一縷銀白色的光霧，輕輕繞在夏天的手腕上，像一隻無聲的安慰。
    夏天沒有再說話。
    她閉上眼睛，靠在了車壁上。
    馬車外麵，趙鐵柱正在指揮士兵收殮妖族的屍體。士兵們起初有些猶豫，但在趙鐵柱的嗬斥下，很快動了起來。他們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冰冷的、僵硬的身體從樹上取下來，用白布裹好，抬到路邊。
    沒有人說話。
    隻有夜風穿過鬆林的聲音，嗚嗚咽咽的，像是什麼人在哭。
    兩個時辰後，黑風嶺的另一端。
    魏延騎在馬上，身後跟著邵楠和十幾名侍衛。他們已經連續趕了兩天兩夜的路，人困馬乏，但魏延沒有下令休息。
    “殿下，”邵楠策馬跟上來，“前麵就是黑風嶺了。郝承那邊傳回消息，說郡主已經進了嶺，目前還沒有異常。”
    魏延點了點頭，目光注視著前方黑黢黢的山口。
    風從嶺裏吹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魏延的眉頭皺了起來。
    “加速。”他說。
    “殿下，夜裏進山太危險——”
    “我說加速。”
    邵楠閉上了嘴。
    馬蹄聲在山穀中回蕩，急促而堅定。
    黑風嶺的夜，很長。
    但黎明，總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