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走了五天，一路平安無事。
    前三天在大越境內，官道寬闊，沿途有驛站補給，每隔三十裏就有地方官員迎接。夏天坐在馬車裏，掀開車簾看風景，偶爾跟媣訸聊幾句天，日子過得還算愜意。
    第四天出了大越邊境，進入兩國之間的緩衝地帶。這段路不屬於任何一國，是一片綿延數百裏的丘陵山地。太子派來的三百禁軍護送至此，由趙鐵柱帶著五百大越精銳接替。按照計劃，過了黑風嶺就是應蒼國境內，到時候應蒼國會派人來接。
    第五天傍晚，隊伍進入了黑風嶺。
    黑風嶺名副其實。山高林密，兩側的山峰像兩堵黑色的牆，把天空擠成一條窄縫。嶺上的樹木大多是老鬆和柏樹，樹冠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也透不進多少光。嶺間常年有霧，濕氣重得像在下毛毛雨。
    夏天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隻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像一道未幹的血痕。
    “小姐，”媣訸飄在她身邊，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這個地方，陰氣好重。”
    夏天沒有說話，但她已經感覺到了。意識深處的墨綠色玉佩在微微發熱，那是金手指在預警。她閉上眼睛，用靈識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然後她睜開了眼睛。
    “停車。”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送親的隊伍停了下來。趙鐵柱騎馬從前麵趕過來，在馬車旁翻身下馬，抱拳道：“郡主，怎麼了？”
    趙鐵柱今年三十二歲，身材魁梧，臉膛黝黑，一雙眼睛又亮又銳利。十年前他還是邊關的一個小兵，在武舉中拿了第一名，被皇帝破格提拔為五品將軍。這些年他替大越守北境，戰功赫赫，如今已經是三品虎威將軍。太子特意把他從邊關調回來護送夏天，足見重視程度。
    “趙將軍，”夏天掀開車簾，探出半張臉，“前麵是什麼地方？”
    “回郡主，前麵就是黑風嶺最險的一段，叫”一線天”。兩邊山壁夾得很窄，最窄的地方隻能並排走兩匹馬。過了這一段，再有二十裏就出嶺了。”
    夏天點了點頭，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騎裝——出了大越邊境後她就換下了繁重的嫁衣，換上了輕便的騎裝。大紅色依然喜慶，但行動起來方便多了。
    “郡主，您怎麼下來了？”趙鐵柱有些緊張，“外麵風大——”
    “趙將軍，”夏天打斷他，目光掃向兩側黑黢黢的山林，“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趙鐵柱愣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什麼都聞不到。但他的馬開始不安了——馬匹的嗅覺比人靈敏得多。隊伍後麵的幾匹馬在打響鼻，蹄子刨地，顯得焦躁不安。
    “怎麼回事？”趙鐵柱皺眉，招手叫來一個斥候，“去前麵探探路。”
    斥候剛跑出去不到百步，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臉色煞白。
    “將軍！前麵……前麵有……”
    “有什麼？”趙鐵柱厲聲道。
    斥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隻是用手指著前方。
    夏天沒有等，直接往前走去。
    趙鐵柱和幾個親兵連忙跟上。
    走了大約五十步，轉過一個彎，夏天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一幕，讓見慣了生死的大越禁軍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路兩邊的樹上，掛著十幾具妖族的屍體。
    有狐狸，有黃鼠狼，有蛇，有烏鴉——都是修行多年的妖族，死後現出了原形。它們的血被放幹了，從樹上滴下來，在地上彙成一道道暗紅色的細流。那些血流不是隨意流淌的，而是沿著某種紋路，在路麵上畫出了一個巨大的、複雜的圖案。
    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