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大越京城，已經入了冬。
    睿親王府從十月初就開始忙了。嫁妝單子改了十七遍，睿親王每改一遍都要紅一次眼眶，到後來王妃幹脆不讓他看了，單子由太子親自審定。太子做事穩妥，既不寒酸也不過分張揚，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一樣不多。
    添妝的人從十月中旬就絡繹不絕地來了。
    按大越的習俗，女子出嫁前，親戚們會送來添妝禮，或是首飾布料，或是胭脂水粉，聊表心意。夏天的身份擺在那裏，來添妝的人自然排成了長隊。
    皇後第一個來的。她送了一套赤金紅寶石頭麵，做工精細，一看就是宮中造辦處的手藝。皇後拉著夏天的手，笑**地說：“靈昭啊，你從小本宮就看著你長大，如今要嫁人了，本宮心裏既高興又不舍。這套頭麵是本宮當年的陪嫁，如今傳給你，算是本宮的一點心意。”
    夏天乖巧地道了謝，心裏卻清楚得很——皇後跟她沒什麼交情，送這麼重的禮，不過是因為她是皇帝最寵的侄女，嫁的又是應蒼國的皇子。人情世故，從來都是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貴妃們一個接一個地來。
    賢妃送了一對白玉鐲，溫潤剔透。
    淑妃送了一匹雲錦，說是江南織造局今年的貢品，隻有兩匹，她勻了一匹出來。
    德妃送了一套文房四寶，知道夏天喜歡寫字畫畫。
    端妃送了一尊白玉觀音像，說是開過光的，保平安。
    一個接一個，夏天的房間都快堆不下了。
    太子妃也來了。太子妃是前兩年娶的，出身書香門第，溫婉端莊，與太子相敬如賓。她送了一對白玉如意，寓意吉祥如意，又送了一本手抄的《女誡》——夏天笑著收了如意，至於《女誡》嘛，她回頭就塞進了箱子底。太子妃走後，媣訸飄過來問：“小姐，那本書您不看嗎？”夏天頭都沒抬：“我是天師，又不是普通閨秀，看那玩意兒幹嘛？”
    二皇子夏鴻軒也成了親，娶的是戶部尚書的女兒，一位精明能幹、算盤打得比賬房先生還快的姑娘。二皇子妃送了一整套金鑲玉的茶具，還附了一張紙條：“郡主，到了應蒼國若是缺錢，寫信回來，我讓二皇子給您彙。”夏天看了紙條笑了半天：“二嫂這是把我也當生意夥伴了。”
    其他皇子也都成了親，皇子妃們結伴而來，送的禮中規中矩，場麵話也說得好聽。但夏天看得出，有的人是真心的，有的人隻是走個過場。不過沒關係，她從來不在意這些。
    大臣們的夫人也來了不少。太傅夫人送了一對金簪，尚書夫人送了一匹蜀錦，將軍夫人送了一把鑲玉的匕首——“郡主路上防身用”，將軍夫人說這話的時候一臉嚴肅，夏天差點沒繃住。
    “替我謝謝將軍夫人，”夏天接過匕首，拔出來看了看，刀刃鋒利，是好東西，“這個我收下了。”
    媣訸在旁邊飄著，小聲嘀咕：“小姐，您收的這些東西，夠開個首飾鋪子了。”
    “開鋪子？”夏天把匕首插回鞘裏，“我這是攢嫁妝。將來在應蒼國混不下去了，變賣了還能換套房。”
    媣訸無語。
    添妝的熱鬧持續了半個多月，到了十一月二十，終於消停了。
    出發的日子定在十一月二十二。
    隻剩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