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京城，東宮。
    太子夏文德坐在書房裏，麵前也擺著一份關於旌東國和親的情報。
    他看完之後，把情報遞給對麵的夏鴻軒。
    “二弟，你看看。”
    夏鴻軒接過去，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然後放下。
    “荒唐。”他評價道。
    “不隻是荒唐。”太子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旌東國把三座城池陪嫁給應蒼國，意味著應蒼國的勢力往南擴張了三百裏。這對大越來說，不是好消息。”
    夏鴻軒皺眉：“應蒼國和旌東國和好，對大越有什麼影響？”
    “短期內沒有。”太子指著地圖，“但從長遠看，應蒼國東邊是海，北邊是冰原，西邊是荒漠，唯一能擴張的方向就是南邊。南邊是誰？是我們大越。”
    夏鴻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所以，靈昭嫁過去，不隻是聯姻，也是——”
    “也是釘一根釘子。”太子接過話，“靈昭在大越受寵，應蒼國不敢動她。隻要她在應蒼國一天，應蒼國想往南擴張，就得掂量掂量。”
    夏鴻軒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大哥，你對靈昭還真是不客氣。這麼重的擔子，你就壓在她身上了？”
    太子轉過身，看著夏鴻軒，目光複雜。
    “不是我要壓在她身上，”他說，“是她自己選的。”
    夏鴻軒愣了一下。
    “七皇子魏延，”太子說，“靈昭選他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想幹什麼。她不是隨便選的。她選了那個最需要她、也最能被她影響的人。”
    夏鴻軒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這個妹妹，”他說，“有時候真讓人心疼。”
    太子沒有接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臘月初八，還有不到三個月。
    他要把能做的準備都做好。
    不是為了政治，不是為了大越。
    而是為了他的妹妹。
    那個從小在他懷裏長大的、吃糖葫蘆糊得滿臉都是的、敢在朝堂上跟大臣頂嘴的小丫頭。
    他要確保她，平平安安地嫁過去，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誰要是敢欺負她——
    太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會讓那個人知道，什麼叫後悔。
    睿親王府，夏天的書房。
    燭火跳動了三下，窗外有風吹進來。
    夏天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張地圖——不是大越的地圖，而是應蒼國的。
    她已經盯著這張地圖看了半個時辰。
    “小姐，”媣訸飄過來，“您在找什麼？”
    “找路。”夏天說，“從大越京城到應蒼國京城，有兩千多裏路。臘月初八成親，我們最晚十一月二十就得出發。路上要走半個多月，經過六個州府，三個關卡。”
    她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這條是官道，最安全，但要走二十天。”
    又畫了一條線。
    “這條是山路，近一些，十五天能到，但沿途有山匪。”
    再畫一條線。
    “這條是水路，走蒼瀾江轉北河，十二天就能到，但冬天河麵可能結冰。”
    她把筆放下，雙手交叉抵著下巴。
    “得選一條最穩妥的路。安全第一，速度第二。”
    媣訸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ren不住感歎：“小姐，您這是在規劃行軍路線啊。”
    “嫁人如打仗，”夏天一本正經地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嫁過去，帶的不隻是嫁妝，還有六壬宗的核心成員、我的金手指、以及一堆保命的東西。這些東西在路上不能出任何差錯。”
    她拿起筆，在地圖的幾個位置畫了紅圈。
    “這些是沿途的補給點。二皇子的商號在這些地方都有分號，到時候可以落腳休息。”
    “小姐考慮得真周到。”媣訸由衷地說。
    夏天放下筆，伸了個懶腰。
    “行了，今天就到這裏。明天開始收拾東西。”
    “收拾什麼？”
    “什麼都收拾。”夏天站起來，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匣子。
    匣子裏裝著她這八年來的“珍藏”——周歲時抓到的四樣碎片、幾塊特殊的靈石、幾張她畫的最高級別的符籙、以及一本她從現代世界帶來的筆記本。
    她把匣子合上，放進露珠的空間裏。
    “露珠，這些交給你保管。”
    “放心。”露珠的聲音從珠子裏傳來，“在我這裏，比在皇家的金庫裏都安全。”
    夏天笑了笑，躺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小姐，”媣訸飄在床邊，“您緊張嗎？”
    “緊張什麼？”
    “嫁人啊。”
    夏天沉默了一會兒。
    “不緊張，”她說，“就是有點……期待。”
    “期待什麼？”
    “期待見到他。”夏天的聲音輕得像蚊子，“上次隔著簾子沒看清。成親那天，總該看清了吧。”
    媣訸ren不住笑了。
    “小姐，您是不是早就對七皇子有好感了？”
    “胡說。”夏天把被子蒙住頭，“睡覺了，別吵我。”
    被子下麵，她的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媣訸識趣地沒再說話，飄出了房間。
    燭火滅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邊的地圖上。
    地圖上那條從大越通往應蒼國的紅線，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像一條命運的紅線，把兩個素未謀麵的人，緊緊地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