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子裏有妖氣。
    不是那種凶惡的妖氣，而是一種帶著驚恐和瑟縮的氣息。像是被強行捕獲的小動物，被困在籠子裏瑟瑟發抖。
    夏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雜耍開場了。
    先是一群穿著花花綠綠衣服的雜役翻跟頭，然後是一個壯漢表演吞劍，接著是一個小姑娘頂碗。觀眾們叫好聲不斷，夏天卻一直盯著那個蒙著黑布的籠子。
    終於，班主走上台，扯著嗓子喊：“接下來，是我們雜耍班的壓軸大戲——千年蛇妖，口吐人言，能歌shan舞，諸位看官，開開眼界！”
    黑布被掀開。
    鐵籠裏，蜷縮著一條手臂粗細的青蛇，蛇身約莫丈許長，鱗片黯淡無光，一雙豎瞳裏滿是恐懼和疲憊。它被鐵鏈鎖住了七寸，動彈不得，隻能勉強抬起頭，朝人群吐了吐信子。
    “說句話！說句話！”台下的觀眾起哄。
    班主用一根鐵棍敲了敲籠子：“快說！不說今晚沒飯吃！”
    青蛇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張開嘴，發出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救……救我……”
    聲音雖然微弱，但周圍的觀眾都聽見了，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真會說話！”
    “千年蛇妖！了不得！”
    銅錢像雨點一樣往台上扔。
    夏天站在人群中，臉色卻沉了下來。
    她能看出來，這條青蛇的修為不過百餘年，遠遠不到“千年”的程度。它是被強行捕獲的，身上的妖力幾乎被耗盡了，那些鐵鏈上刻著禁錮的符文，讓它無法施展任何法術。所謂的“能言”，不過是蛇類成精後本來就有的能力，根本不是什麼稀罕事。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條青蛇在被虐待。
    班主每敲一下籠子，青蛇的身體就抽搐一下，那根鐵棍上也有符文，專門用來折磨妖物的。
    夏俊良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妹妹你看，它真的會說話！”
    夏俊楚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些不妥，但也沒說什麼。
    夏天沒說話。
    她鬆開兩個哥哥的手，往前走了幾步。
    “這位小姑娘，別靠太近，小心被咬——”班主話沒說完，夏天已經從袖子裏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扔到台上。
    “這條蛇，我買了。”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班主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臉：“小姑娘，這可是我們班子的台柱子，不賣的——”
    夏天又從袖子裏摸出一錠銀子，這次足有五兩。
    “夠不夠？”
    班主的眼睛直了。
    五兩銀子，夠他整個班子吃三個月的。
    但他還是咬了咬牙：“小姑娘，真不賣，這蛇是我們花了大力氣從南邊的山裏抓來的——”
    夏天笑了。
    她一個六歲的小丫頭，穿著一身幹幹淨淨的綢緞衣裳，梳著兩個小揪揪，笑起來天真無邪。但她說出來的話，讓班主後背一涼。
    “你知道我是誰嗎？”
    班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注意到她腰間掛著的那塊玉佩——不是閻王給的那塊，而是睿親王府的腰牌，上麵刻著一個“夏”字。
    他的臉色刷地白了。
    在大越京城，姓夏的皇親國戚不少，但敢讓六歲小丫頭掛著腰牌滿街跑的，隻有一家。
    睿親王府。
    靈昭郡主。
    班主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郡主殿下要這條蛇，拿去便是！拿去便是！”他手忙腳亂地打開鐵籠，把那條青蛇拎出來，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夏天沒接，隻是看了一眼青蛇。
    青蛇也看著她。
    那雙豎瞳裏，恐懼未消，但多了一絲疑惑和……希望。
    夏天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青蛇的頭。
    一道微弱的靈力從她指尖渡過去，青蛇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緩緩地、緩緩地，把頭低了下去。
    那是一個臣服的姿態。
    “跟我走吧。”夏天說。
    青蛇無聲地點了點頭，順著她的手臂爬上去，纏在了她的手腕上，像一隻青色的手鐲。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夏俊楚和夏俊良麵麵相覷。
    夏俊良小聲問：“大哥，妹妹這是……撿了條蛇？”
    夏俊楚深吸一口氣：“回家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