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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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學期剩下的日子,他把自己埋進了課業裏。選了超出要求的學分,接了兩個教授的科研項目,每天在圖書館待到閉館。他不再去網咖,不再喝奶茶,不再走那條和小宇一起走過的回宿舍的路。
    寒假前,他在係辦公告欄看到一張海報:XX大學金融數學與量化投資研究生項目招生。他問班導要了一張報名表。
    申請過程比想象中順利。麵試的時候對方教授問他為什麼想從純數學轉到金融數學。他說:“我想用數學做點有用的事。”
    他想也許父親是對的,他根本不該學數學,這樣也不會再遇到小宇,也不可能傷害他。
    收到offer的那天,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走之前,他去了一次軟件工程係的教學樓。站在那裏很久,看著進出的學生。但始終沒有看到小宇。
    原來即使在這麼小的空間裏,一個不想見他的人,也可以不與他相遇。
    出國之後,生活變成另一種節奏。
    他把所有時間都用來學習,用來跑模型,用來寫代碼,用來健身,用來實習。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塞得滿滿當當的。
    忙起來就不會想別的。忙起來倒頭就睡。
    他的隔壁也住著一個中國人,叫徐朗。
    他們第一次說話是因為噪音。
    淩晨一點,隔壁打遊戲激動的語音聲震得牆壁都在抖。淩皓敲了門。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染著深棕色頭發的臉。
    “你能小聲一點嗎?”
    徐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是中國人?”
    “是。但跟你的音量沒關係。”
    徐朗笑了,把門完全打開。“行,我小聲點。你說話挺有意思的。叫什麼?”
    “淩皓。”
    “我叫徐朗。經管院的。你呢?”
    “金工。”
    “操,學霸啊。”徐朗的眼神變了變,“那以後作業不會的找你。”
    淩皓沒有接話,轉身回了房間。
    第二天門口多了一提啤酒,上麵貼著便簽:「賠罪的。徐。」
    淩皓看了一眼,沒有喝,但也沒有扔掉。
    後來他們怎麼熟起來的,淩皓也說不清楚。他們是老鄉,這種緣分在異國他鄉往往就是一段友誼的催化劑。而且徐朗是那種你很難拒絕的人。飯點準時敲門說“走,吃飯”,周末拉他去打球說“不會才要學”,考試前抱著筆記來敲門說“救命”。
    有一次徐朗在他房間裏喝酒,忽然問:“你是不是不太會交朋友?”
    淩皓正在看書。“不需要。”
    “人怎麼能不需要朋友?”徐朗坐在他床上翹著二郎腿,“那你以前有過朋友嗎?”
    淩皓翻書的手指停了一下。“有過。”
    “有過?現在不聯係了嗎?”
    窗外的雪落得很慢。過了很久,淩皓說:“我把他弄丟了。”
    徐朗大概是理解為了他把對方的聯係方式弄丟了,拿起啤酒罐碰了一下淩皓那罐。
    “那就找回來唄。”
    但淩皓記住了那句話。
    研究生畢業那年,淩皓的量化策略已經管理著相當規模的資金。他注冊了自己的投資公司。辦公室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他站在窗前,掏出手機,打開那個很久沒有打開的對話框。
    他終於決定回國去找小宇。跟他說對不起,原諒那天我的魯莽衝動。跟他說,你當年借我的兩萬塊,現在變成很多錢了。你說過要我分紅給你的。你還說過,以後你做遊戲,要我當合夥人。說定了的。握過手的。
    他要把這些話都告訴小宇。然後不管小宇怎麼回答,他都接受。
    回國那天,徐朗去機場接他。徐朗比他早回國半年,在濱灣搞了一個電競俱樂部,那會兒正在春申集訓,開著一輛租的寶馬五係。
    “淩總!這兒!”
    淩皓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上副駕。徐朗發動車子,嘴就沒停過。說俱樂部簽了幾個不錯的選手,說上半年拿了區域賽亞軍,說他爸天天催他回去接手自家房地產公司他死活不幹。淩皓聽著,偶爾應一聲。車子駛出機場高速,彙入城市的高架橋。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高樓和工地交錯,像一張沒有畫完的圖紙。
    “對了,”徐朗忽然問,“你這次回國,是打算常待還是看看再說?”
    “常待。”
    “那挺好。對了,你以前不是A大的嗎?春申你熟不熟?”
    “還行。”
    “那你在這邊應該有不少老同學吧?回頭約出來聚聚,我請客。”
    淩皓沒有接話。他轉頭看著窗外。高架橋兩側的樓群飛速後退,灰白色的天空壓得很低。
    老同學。
    他已經很久沒有聯係過任何A大的人了。
    把行李在酒店安頓好之後,淩皓坐在床邊,打開手機。通訊錄裏A大時期的聯係人很少。他翻到一個名字,周明,數學係的同班同學,當年和他一起做過課題,算是大學時期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話的人。畢業後周明留校讀了研,現在應該還在春申。
    他猶豫了一下,發了條消息過去:「周明,我是淩皓。我回國了,在春申。你最近有空嗎?想問你點事。」
    回複來得比他想象的快。周明很熱情,說好久不見,約他第二天在大學城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麵。
    咖啡館在A大北門外的那條街上,和當年的網咖隔著兩個店麵。淩皓到的時候周明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比大學時胖了一些,戴著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鏡,看到淩皓就站起來揮手。
    “淩皓!好久不見!你一點都沒變!”
    淩皓在他對麵坐下。周明點了兩杯拿鐵,絮絮叨叨地講起自己的近況,留校讀了博,現在在數學係當講師,去年結了婚,老婆是外語學院的。
    “你呢?聽說你出國讀了金工?現在在做什麼?”
    “做量化投資。”
    “厲害啊。”周明感歎,“你大學那會兒就厲害。丘賽金獎,全院第一。那時候大家都覺得你以後肯定是大佬。果然。”
    淩皓沒有接話。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周明,我想問你一個人。”
    “誰?”
    淩皓說出那個很久沒被提起的名字,“之前和我經常在一起玩的,隔壁班的。你還記得嗎?”
    周明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我記得。你怎麼突然問起他?”
    “我出國前跟他有點誤會,斷了聯係。這次回來,想找他。”
    周明沒有接話。他用勺子攪著杯子裏的咖啡。
    “周明?”
    周明放下勺子,抬起頭看著他。那眼神讓淩皓的心沉了一下。
    “淩皓,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周明沉默了幾秒。
    “他走了。”
    “走了?”
    “車禍。”周明低聲說,“你出國之後沒多久的事。”
    咖啡館裏的爵士樂還在響。窗外的陽光照在淩皓握著咖啡杯的手上。他覺得那杯咖啡的溫度正在從他指尖一點一點消失。
    “什麼?”他問。
    “我記得是他哥哥來學校處理的後事。真挺可惜的。”
    周明看到淩皓一時間難以接受的表情,抿了抿嘴。
    “對不起。”周明說,“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淩皓搖了搖頭。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周明說了什麼,淩皓記不清了。周明臨走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節哀”。那兩個字他很久沒有聽到過了。上一次聽到,是在母親的葬禮上。
    他一個人在咖啡館裏坐到天黑。他掏出手機,打開那個對話框。小宇的頭像還在那裏,怪不得這麼久過去都沒換過。他往上翻。翻到方塊貓的遊戲文件。白色的像素貓蹲在潦草的藍色天空下,等待被點擊。他點了一下。貓往右跳了一步,耳朵微微抖動。他關掉手機。
    他終於站起來,走出咖啡館。
    淩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酒店的。他隻記得推開房間門的時候,裏麵一片漆黑。他沒有開燈,走到床邊坐下。
    後來發生的事,他記不太清了。
    他和徐朗一起回到了濱灣。
    那段時間他狀態很差。不吃飯,不接電話,不回消息。借酒精和無意義的**麻痹自己。
    徐朗救過他一命。
    那是淩皓第一次酒精中毒洗胃。後來還有第二次。徐朗記不清了。他隻記得有一次在醫院的走廊裏,淩皓靠在牆上,左手腕纏著繃帶。徐朗問他怎麼回事。他說,不小心劃的。徐朗沒有追問。但他注意到,從那以後,淩皓的左手腕上一直戴著東西。有時候是表,有時候是手鏈。再也沒有摘下來過。
    那天晚上淩皓像以往一樣劃著社交軟件,找尋下一場刺激。在不知道多少次左滑之後,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我會喝酒。」
    那晚的約會結束後,過了一段時間。
    淩皓辦公室的白板上寫上了兩個字:回溯。
    ——假設存在一種機製,可以在關鍵節點進行幹預。

    作者閑話:

    故事要漸漸進入尾聲咯ψ(*`ー´)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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