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老街區，陳安宇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一點點從老舊變得嶄新。
    “你今天有事嗎？”淩皓問。
    “沒有。”
    “那陪你去看看房子？”
    陳安宇轉過頭看他：“你還真幫我找房啊？”
    “你不是說要搬出網咖嗎？”
    “我就是隨便說說。”
    “我是認真的。”
    陳安宇看著他，有點莫名其妙。
    “淩皓，”他說，“你本來就這麼愛管閑事的嗎？”
    “不是。”
    “那你管我幹嘛？”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淩皓轉過頭，認真地看著陳安宇。
    “因為喜歡你，”他說，“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陳安宇別開眼，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他心想，這人大概是個戀愛腦吧，這麼上頭。說話又直接。真不知道拿他怎麼辦才好。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往前開。
    淩皓帶他看了三套房子。
    第一套在市中心，是一棟新式公寓樓的單間，loft結構，樓下是客廳和廚房，樓上是臥室。落地窗，采光很好，能看到城市的全景。
    “怎麼樣？”淩皓問。
    陳安宇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
    “太貴了，”他說，“我租不起。”
    “我幫你付——”
    “不用。”陳安宇打斷他，“我和你沒那麼熟，更不想欠你的。”
    他對被包養可一點興趣都沒有。
    淩皓看了他一眼，沒有堅持。
    第二套在老城區，是一個舊小區裏的兩居室。房子有些年頭了，但收拾得很幹淨。窗外是一棵老榕樹，樹冠很大，把陽光篩成碎金，灑在地板上。
    “這個便宜，”陳安宇說，“但太大了，我一個人住不了兩居。”
    “可以有一間做書房。”淩皓說。
    陳安宇笑了：“我又不看書，要什麼書房。”
    第三套在城東，是一個公寓樓裏的單間。房間不大，二十來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帶獨立衛生間。窗戶朝東，早上能曬到太陽。樓下有便利店和公交站，交通方便。
    陳安宇站在房間中間，轉了一圈。
    “這個不錯，”他說，“多少錢？”
    “兩千八一個月。”中介在旁邊說。
    “能便宜點嗎？”
    “這個價格已經是最低的了，房東人很好，之前租客住了三年都沒漲過價……”
    “兩千三，”陳安宇說，“我一次性付半年。”
    中介猶豫了一下：“我問問房東。”
    他出去打電話了。
    淩皓靠在門框上，看著陳安宇。
    “你還挺會砍價的。”
    “基本生存技能，我住過的房子絕對比你多。”陳安宇說，在床邊坐下，試了試床墊的硬度，“還行，不算太硬。”
    “你真喜歡這套？”
    “便宜，”陳安宇說，“而且離我上班的地方近。公交三站路，不用換乘。”
    中介回來了：“房東說可以，但押金要兩個月。”
    “行。”陳安宇站起來，“什麼時候能搬？”
    “隨時都可以。”
    “那今天。”
    淩皓挑眉：“今天？”
    “怎麼了？”
    “你不用收拾東西嗎？”
    陳安宇嬉皮笑臉道：“實不相瞞，我就像個隨時準備逃跑的散兵，嘿嘿。”
    “全身家當也就一個行李箱。”
    淩皓看著他沒心沒肺的笑容，一點沒受到感染，反而覺得有些難過。
    “那走吧，”他說，“我陪你去拿。”
    車停在了網咖附近的馬路邊。
    還是那條巷子，還是那個招牌，但白天的網咖看起來比晚上更破舊，門口的垃圾桶滿了沒人收，地上有幾個煙頭和一張被踩扁的外賣單。
    陳安宇推開車門，跳下來。
    “你等一下，我很快。”
    “我跟你上去。”淩皓也下了車。
    “不用，就一個箱子。”
    “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陳安宇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很亂的。”
    “我不介意。”
    陳安宇沒再說什麼，轉身往裏麵走。淩皓跟在後麵。
    網咖在二樓，樓梯很窄，牆上的漆皮剝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麵的水泥。空氣裏有一股食物、煙酒和汗臭味混合的氣味，很難聞。
    陳安宇推開最裏麵那間包廂的門。
    “到了。”
    包廂裏就一張沙發，一張桌子，一台電腦。沙發上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上的東西也不多，一個充電器，一包抽了一半的煙，一個打火機，還有一瓶可樂。
    窗台上放著一株綠蘿，用塑料杯種的，葉子有點蔫。
    “你養的？”淩皓看到那盆綠蘿問。
    “嗯，”陳安宇把那盆綠蘿拿起來，“在路邊撿的，快死了，澆了幾天水又活過來了。”
    他把綠蘿從塑料杯裏拿出來，用紙巾包住根須放進背包裏，又把充電器和煙，還有幾件散落在外的衣服塞進行李箱。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鍾。
    “好了。”他把背包甩到肩上，推上行李箱，轉身看淩皓，“走吧。”
    淩皓站在包廂裏，認真觀察著這個狹小的空間，表情看不太清楚。
    “怎麼了？”陳安宇問。
    “沒什麼。”淩皓收回目光，接過他肩上的背包，“我幫你拿。”
    “不用，很輕的。”
    “走吧。”淩皓堅持，陳安宇也拗不過他。
    淩皓背著那個舊得掉色的雙肩包，走在前麵。下了樓梯，穿過巷子，陽光照在他身上。
    陳安宇看著他的背影，那莫名的熟悉感再度襲來。
    “淩皓。”他叫了一聲。
    淩皓轉過身，陽光打在他臉上，他眯了眯眼。
    “怎麼了？”
    “沒什麼。”陳安宇快走兩步，走到他身邊，搶回背包，“走吧。”
    兩個人並肩走出巷子。
    陳安宇回頭看了一眼網咖。
    他住了兩個星期的地方，就這麼離開了。
    沒有不舍，也沒有如釋重負。
    隻是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
    “晚上想吃什麼？”淩皓開啟後備箱，問。
    “你又請？”
    “嗯。”
    “那我可不客氣了。”
    “不用客氣。”
    陳安宇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係上安全帶。
    “那我要吃火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