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宇翻身下床，走到浴室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敲門。轉身去找自己的衣服，發現上衣被扔在沙發靠背上，褲子搭在桌台上，襪子一隻在床頭櫃下麵，另一隻在……
    他彎腰從床底下撈出來，一件一件穿好。
    浴室的門開了，淩皓裹著浴巾出來，頭發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滑，沒入胯下。
    “你要洗澡嗎？”他問。
    “不了，回去洗。”
    “那我送你。”
    “你頭發還在滴水。”
    “吹一下就好。”
    淩皓翻出吹風機，站在鏡子前吹頭發。陳安宇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生活有時候真的很魔幻。
    隻要長得好看，流浪漢也可以跟王子上床。
    “看什麼？”淩皓從鏡子裏看到他，關掉吹風機。
    “看你。”陳安宇學他的語氣，“好看。”
    淩皓笑了，把吹風機收起來，換上衣服。了
    “走吧，”他拿起車鑰匙，“想吃什麼？”
    “隨便。”
    “那去喝粥？你昨晚喝了酒，早上喝點粥對胃好。”
    陳安宇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還挺體貼。
    “行，”他說，“喝粥。”
    早餐是在一家很老的茶樓吃的。
    店麵不大，裝修有些年頭了，桌椅是那種老式的木頭圓桌，桌麵上鋪著塑料桌布。牆上貼著手寫的菜單，字跡已經有點褪色。
    “你怎麼找到這種地方的？”陳安宇坐下，環顧四周。
    “以前來過。”淩皓說，給他倒了杯茶，“這家的艇仔粥不錯。”
    服務員是個頭發花白的阿姨，看到淩皓就笑了：“靚仔，好久沒來了哦。”
    “最近忙。”淩皓笑著點頭。
    “還是老樣子？”
    “嗯，兩份艇仔粥，一碟蝦腸，一碟炸兩。”
    阿姨看了陳安宇一眼，笑**地問：“朋友啊？”
    “嗯，朋友。”淩皓說。
    阿姨沒再多問，轉身去下單了。
    陳安宇用茶水燙了燙碗筷，問：“你經常來？”
    “以前住這附近的時候常來。”
    “你住過這附近？”
    “高三快畢業那會兒，”淩皓說，“租的房子在這條街後麵。”
    陳安宇想象了一下淩皓住在這種老街區裏的樣子，覺得有點違和。
    “你不是富二代嗎？還租房住？”
    淩皓看了他一眼：“誰跟你說我是富二代？”
    “你的表，”陳安宇指了指他的手腕，“百達翡麗鸚鵡螺，限量款，二手都要大幾十萬。還有你的車，你的衣服，你花一千七百萬買房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不是富二代是什麼？”
    淩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家裏有點錢，”他說，“但大學之後就靠自己了。”
    “為什麼？”
    “跟家裏鬧翻了。”
    陳安宇有些意外：“為什麼鬧翻？”
    淩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茶杯裏的熱氣升上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選專業的事，”他說，“我想學數學，家裏想讓我學金融。”
    “然後呢？”
    “然後我還是偷偷選了數學。”
    “家裏就不給錢了？”
    “嗯。”
    陳安宇看著他，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些東西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那你後來怎麼做的？”
    “獎學金，加上自己做了點投資。”淩皓說，“運氣好，賺了一些。”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陳安宇知道，能做到這一步，不是“運氣好”三個字就能概括的。
    “你數學很好？”他問。
    “還行。”
    “多好？”
    淩皓想了想：“高考數學滿分，大學拿過丘成桐大學生數學競賽的金獎。”
    陳安宇吹了吹茶杯裏的熱氣，沒說話。
    “你呢？”淩皓反問。
    “我平平無奇。沒上過大學。”陳安宇聳聳肩。
    “你不是數學也挺好的麼？沒繼續深造？”淩皓問。
    粥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魚片和花生在白色的粥底裏若隱若現。
    陳安宇舀了一勺，吹了吹，放進嘴裏。
    鮮。
    “不想學，”他含糊地說，“沒意思。”
    “沒意思？”
    “嗯，整天做題，證明這個證明那個，無聊。”
    淩皓看著他，目光裏有似乎閃過一瞬失望。
    “那你覺得什麼有意思？”
    陳安宇想了想：“自由。”
    “自由是什麼？”
    “就是……想幹嘛幹嘛，不用對任何人交代。”
    “那你現在自由嗎？”
    陳安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自由啊，”他說，“隻是有點落魄而已。”
    淩皓沒有接話。
    他們安靜地吃完了早餐。
    蝦腸很滑，炸兩很脆，粥底很鮮。陳安宇吃得很滿足，最後把碗底都刮幹淨了。
    “吃飽了？”淩皓問。
    “飽了。”
    “那走吧。”

    作者閑話：

    宿醉以後的艇仔粥就是最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