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顧聰在早間新聞裏看到了豐靜婉的名字。
    她從淩峰科技所在的CBD頂層跳下來，穿著第一次見淩正坤時穿的那條裙子。
    顧聰關了電視，在辦公室裏坐了一整天。
    她反複回想那天豐靜婉的眼睛，那種眼神光，原來不是好轉的跡象，是告別前最後的燃燒。
    但她沒有攔住她。她判斷失誤了。
    她以為那句”想通了”是真的想通了。
    但有些人想通的，從來不是怎麼活下去，而是怎麼離開。
    顧聰沒有見過淩皓。
    她聽說後來淩正坤把兒子送進了一所全封閉的精英男校，學費夠普通家庭吃二十年。她也聽說淩皓在那所學校裏表現優異，門門功課名列前茅，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少年。
    但她總會想起豐靜婉說過的那句話——
    ”這是懂事還是在向我求救？”
    天才。完美。第一名。
    這些詞在顧聰聽來，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掉一個孩子本應有的血肉，隻剩下一副精雕細琢的骨架。
    十二年後，淩皓也坐在了她的麵前。
    他已經長成了一個讓所有人挑不出毛病的成年人。
    相貌出眾，事業有成，談吐得體，情緒穩定。他的投資公司在業內小有名氣，他的社交圈幹淨得像一張白紙，他的生活作息精確到分鍾。
    無懈可擊。
    就像他父親要求的那樣。
    但顧聰看到的是別的。
    她看到淩皓坐著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左手腕內側。
    她看到他的西裝袖口下麵，藏著密密麻麻的、用圓珠筆畫上去的數字。
    ”淩先生，你父親很擔心你。”
    淩皓坐在辦公椅上，脊背挺直，雙手放在桌麵上，姿態完美得像一幅肖像畫。
    ”我父親很容易擔心。”他的聲音很平靜，”這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
    ”他說你最近睡眠不好。”
    ”還好。隻是工作忙。”
    ”他說你在辦公室裏貼滿了演算紙。”顧聰環顧了一下四周。
    ”那是工作內容。我做量化投資的，數學是工具。”
    “他說你酗酒成癮。”
    “太誇張了，那隻是我解壓的方式。”
    ”他說你會對著空氣說話。”
    淩皓愣了一秒。隻有一秒。
    ”他聽錯了。”
    顧聰沒有再追問。
    她看著淩皓的眼睛柔聲說：”我和你媽媽以前是朋友。”
    淩皓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臉像一麵擦得幹幹淨淨的鏡子，照不出任何情緒。
    ”我知道。”他說。
    ”她跟你說過？”
    ”沒有。我看過她的日記。”
    ”她很信任你。”
    ”但你也幫不了她。”
    “抱歉。”
    顧聰看著他，很想說，那時我的能力還不夠，所以現在，我想幫幫你。
    ”顧醫生，”淩皓站起身背對著她，”我沒有病。如果你需要向我父親彙報，我可以配合你每周過去坐一個小時，喝杯茶，你收你的錢，大家都不吃虧。”
    陽光從演算紙的縫隙裏照進來，打在他臉上，把那張英俊的臉分割成明暗兩半。
    ”淩皓，”顧聰說，”我並不缺錢。”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不快樂。”
    淩皓的背影僵直。
    ”顧醫生，”他說，”我很快樂。我有一份成功的事業，一個健康的身體，一個別人羨慕的家庭。我有什麼理由不快樂？”
    顧聰沒有拆穿他。
    她隻是在那天的病曆本上寫下：受訪者LH否認自身存在心理問題，防禦機製極強，情感隔離程度高。需長期跟進，短期內難以建立信任關係。

    作者閑話：

    是個秘密很多的攻(ˇˍ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