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亮，攝政王府便迎來了不速之客。
    秦忠快步走入寢殿，神色凝重，壓低聲音對剛起身的謝驚塵稟道：“王爺，宮裏來人了，說陛下有請，即刻入宮議事。”
    謝驚塵正替沈辭舟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頓，墨眸掠過一絲冷光。
    林貴妃打入冷宮，蕭景淵貶為庶民，朝中勢力剛被清洗一遍，皇帝此刻急召入宮，絕非好事。
    沈辭舟心頭一緊，抬眸看向他：“是不是有什麼變故？”
    “無妨。”謝驚塵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眼神，“不過是些殘餘勢力跳腳，我去去就回。”
    話雖如此，他眼底的冷意卻未散去。
    沈辭舟清楚，皇權與權臣本就天生對立。他替謝驚塵擋刀一事，傳遍京城，皇帝本就忌憚謝驚塵權勢，如今見他身邊多了自己這個心腹，必定更加不安。
    此次入宮，必定是一場鴻門宴。
    “我與你同去。”沈辭舟不假思索開口，語氣堅定，“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我也能幫你留意周遭動靜。”
    謝驚塵皺眉：“你傷口未愈，不宜奔波。”
    “正因為傷口未愈，我跟著去，才更有用。”沈辭舟抬眸，目光清亮，“陛下見我傷勢未好，對你的戒心會少幾分。況且，那些人的手段我比你更清楚，有我在，你不會吃虧。”
    他說的是實話。
    憑借對原著劇情的預知，他能精準預判敵人的陰招，這是旁人比不了的。
    謝驚塵凝視著他，見他眼神堅定，毫無退縮之意，終究是鬆了口，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語氣無奈又寵溺：“拗不過你。但切記，入宮之後，緊跟在我身邊，半步不準離開我的視線。”
    “好。”沈辭舟點頭應下。
    簡單收拾一番，兩人一同登車，朝著皇宮而去。
    馬車之上，氣氛沉靜。
    沈辭舟靠在謝驚塵肩頭，低聲分析：“此次陛下急召，大概率是被宮中老臣慫恿，想借機削你的權，或是試探你對皇權的態度。你切記，不要硬碰硬，順著他的意思走幾句，穩住局麵即可。”
    謝驚塵攬著他的腰，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摩挲他的衣角，低聲應道：“都聽你的。”
    有身邊人這般細致周全的謀劃，他再冰冷的心，也被捂得滾燙。
    馬車駛入宮門，剛停下，便有太監躬身等候，臉上堆著客套的笑意，眼神卻暗藏打量。
    “攝政王，沈公子，陛下在禦書房等候多時了。”
    兩人並肩而行，沈辭舟刻意放慢腳步，微微靠在謝驚塵身側，顯出幾分虛弱，一副傷勢未愈、全靠謝驚塵照拂的模樣。
    這般姿態，果然讓暗中觀察的人放鬆了幾分警惕。
    踏入禦書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麵色沉凝，下方站著幾位白發老臣，皆是忠於皇室的頑固派，見謝驚塵進來，立刻投來不善的目光。
    “臣，參見陛下。”謝驚塵躬身行禮，語氣平淡，不卑不亢。
    沈辭舟也跟著躬身，神色恭謹。
    皇帝抬眸，目光先落在沈辭舟身上，故作關切：“沈公子傷勢如何？那日宮宴之事，朕心甚慰。你舍身護駕，忠勇可嘉。”
    “托陛下洪福，傷勢已無大礙。”沈辭舟低眉順眼，語氣恭敬，“臣隻是做了該做的事，不敢當陛下誇讚。”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不顯張揚。
    皇帝眼底閃過一絲滿意，隨即轉向謝驚塵，麵色一沉：“攝政王，近日朝中流言四起，說你獨斷專行，排除異己，手握重兵，意圖不軌，此事你作何解釋？”
    來了。
    沈辭舟心頭了然，果然是來興師問罪的。
    謝驚塵神色未變，語氣淡漠：“臣一心為國，肅清奸佞，乃是為了江山社稷。至於流言蜚語，皆是小人挑撥，陛下英明，自然不會輕信。”
    “哼，英明？”左側一位老臣立刻出列，厲聲嗬斥，“攝政王手段狠辣，短短幾日，便將貴妃、狀元郎打入深淵，這般獨斷，豈是臣子所為？分明是目中無君，心懷不軌！”
    “老大人說話，可要講憑據。”沈辭舟不等謝驚塵開口，率先抬眸，語氣平靜卻有力，“林貴妃私通外敵，偽造證據栽贓陷害，蕭景淵勾結亂黨，意圖刺殺重臣，這些都是證據確鑿、滿朝文武有目共睹的事，何來攝政王排除異己一說？”
    他目光掃過眾臣，字字清晰：“若是肅清奸佞也算心懷不軌，那敢問各位大人，對這等禍國殃民之人，是該縱容包庇，還是該嚴懲不貸？”
    一句話，堵得那老臣麵色漲紅，啞口無言。
    另一位老臣見狀，立刻上前，矛頭直指沈辭舟：“你不過是侯府一介公子，有什麼資格在此議論朝政？不過是仗著攝政王庇護，便敢在此胡言亂語！”
    “老大人此言差矣。”沈辭舟神色從容，不慌不忙，“臣雖不才，卻也知曉忠奸善惡。那日宮宴，臣親眼所見刺客行凶，親眼所見蕭景淵與貴妃串通，若是連實話都不能說，那這朝堂之上，還有公道可言嗎？”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一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況且，臣那日為護攝政王，身受重傷，險些喪命。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鑒，如今不過是陳述事實，竟被老大人指責仗勢欺人，臣實在心寒。”
    這番話，先禮後兵，既擺出了證據，又賣了慘，瞬間占據了上風。
    皇帝麵色微緩。
    他本就是想敲打謝驚塵，並非真的要與他撕破臉。如今見沈辭舟一番話有理有據，又帶著傷勢未愈的虛弱，反倒覺得是幾位老臣咄咄逼人。
    謝驚塵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沈辭舟舌戰群儒，墨眸裏滿是寵溺與驕傲。
    他的人，聰慧、果敢、口齒伶俐，這般模樣，讓他心頭滿是自豪。
    “夠了。”皇帝沉聲開口，打斷了眾臣的爭執，“沈公子所言屬實，林貴妃與蕭景淵罪有應得，攝政王處置得當，此事不必再議。”
    幾位老臣還想再說，卻被皇帝一個眼神製止。
    謝驚塵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卻也順勢躬身：“陛下英明。”
    一場風波，被沈辭舟三言兩語輕鬆化解。
    皇帝又隨口問了幾句朝政瑣事，便揮手讓兩人退下。
    走出禦書房，沈辭舟才暗暗鬆了口氣，後背已驚出一層薄汗，牽扯得傷口微微發疼。
    謝驚塵立刻察覺到他的異樣，伸手扶住他，眉頭緊鎖：“是不是扯到傷口了？”
    “沒事，一點小疼。”沈辭舟笑了笑，語氣輕鬆，“總算穩住了，沒給你添麻煩。”
    謝驚塵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心頭一疼，俯身便要將他抱起：“我抱你走。”
    “別！”沈辭舟慌忙拉住他，臉頰一紅，“這是皇宮，人多眼雜。”
    謝驚塵動作一頓，終究是妥協，隻是緊緊攬住他的腰，放緩腳步，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一步步朝著宮外走去，語氣低沉而認真：“辭舟，有你在，真好。”
    若不是他今日跟著入宮，三言兩語化解危機，他即便能全身而退，也必定要費一番周折。
    沈辭舟心頭一暖，抬眸看向他，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我們之間，不必說這些。”
    你護我周全，我為你分憂，本就是理所當然。
    兩人相攜而行，身影並肩，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耀眼。
    可他們都清楚，禦書房的風波隻是開始。
    暗處的敵人並未徹底清除，覬覦權勢的人依舊虎視眈眈，前路依舊暗流湧動。
    但沈辭舟不怕。
    隻要身邊有謝驚塵，隻要兩人同心同德，便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馬車緩緩駛離皇宮，朝著攝政王府而去。
    車廂內，謝驚塵緊緊抱著沈辭舟，低頭在他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語氣鄭重而溫柔：“辭舟，等這一切徹底安穩，我便帶你離開這京城是非之地，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隻有我們兩人，相守一生。”
    沈辭舟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重重地點頭，眼底滿是憧憬：“好，我等那一天。”
    暗流洶湧又如何，陰謀詭計又何妨。
    隻要以心為盾，以愛為甲，他們便能並肩同行，橫掃一切阻礙，走向屬於他們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