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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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奈被流少言拉著走進流宅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按了開關——眼睛左看看右瞧瞧。
流家的大宅比他家大得多。進門是挑高的門廳,水晶吊燈從三樓垂下來,亮得晃眼。牆上掛著巨大的油畫,畫裏的人穿著古裝,表情嚴肅,像是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樓梯拐角處擺著一人多高的青花花瓶,瓶身上纏著看不懂的紋路。
明奈的腳步慢下來,頭從左轉到右,從右轉到左,恨不得長出八隻眼睛。
流少言感覺到他的手在動。
“你跟緊我。”他壓低聲音,說得很快——他現在能說快了,但一急還是有點磕巴,“我……我今天會很忙。爸爸要我好好表現。你……你自己小心點,別亂跑。”
明奈沒應聲,隻是握了握他的手。
流少言偏頭看他——明奈的視線已經飄到走廊盡頭去了。那裏站著幾個人,西裝革履,正端著酒杯說話。明奈盯著其中一個人的領帶夾,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琢磨那東西是怎麼卡上去的。
流少言想說什麼,身後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小奈。”
明奈回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明奈的媽媽——沈因鶯。
她穿著素雅的旗袍,頭發在腦後盤得一絲不苟,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整個人溫婉得像從畫裏走出來的。旁邊站著明奈的爸爸明立清,西裝筆挺,但看人的眼神總是溫和的。
沈因鶯走過來,先是對流少言笑了笑:“少言,生日快樂。”然後蹲下來,幫明奈整理了一下衣領,其實衣領並沒有歪,但她就是習慣性地要摸一摸,看一看,好像隻有這樣才放心。
明奈乖乖站著任她擺弄,眼睛彎彎的。
沈因鶯整理完,抬頭看他,摸摸他的耳朵說:別亂跑,跟著少言哥哥,知道嗎?
明奈點頭。
她又說:餓了就去吃東西,但是甜的少吃哦。
明奈眨眨眼,撅著嘴偷偷看了一眼流少言——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們都管著我。
沈因鶯看見了,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
明立清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對流少言說:“少言,今天辛苦你照看奈奈。我們知道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但他一早就在家裏匆匆忙忙的不知道幹什麼,不和我們一起來,隻能你把他帶著來了。”
他頓了頓,微微彎下腰,平視著流少言的眼睛,語氣認真得像在對一個大人說話:“叔叔信任你,才把小奈交給你。他要是鬧你,你隻管管他。”
流少言愣了愣。
信任。他第一次在其他人口中聽到這句話。
他用力點點頭,說:“我會的,叔叔。”
明立清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和沈因鶯一起往人群中走去。沈因鶯走了幾步還回頭,對明奈揮揮手,用口型說:乖一點。
明奈使勁點頭。
流少言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明奈臉上那種笑——那種被愛著的人才會有的笑。
然後他收回視線,握緊明奈的手。
這時,流峰遠正朝他們走來。
四十出頭,西裝筆挺,笑得春風得意,即使歲月無情也好似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印記。他走過來,視線在明奈身上停了一瞬,收回笑容對流少言說:“我有話對你說。”
他又看向明奈,語氣和藹:“小奈去那邊玩吧,叔叔要和少言說幾句話。”
明奈點點頭,緩慢鬆開流少言的手。
流少言看著他走遠,直到明奈的身影逐漸被其他人攔住,才收回視線。
流峰遠看著兒子死死盯著明奈的背影,整張臉陰沉下來。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沒有一點溫度:“今天好好表現,讓他們都知道你的結巴好了,這次宴會是你進入大眾視野的重要時刻。不要讓父母的努力付之東流,知道嗎。”語氣到不像是父親對於兒子的教誨,像是上司在對下屬說,這個項目一定要拿下。
“知道了,爸爸。”流少言淡聲說道。但他的眼睛,還在追著那個消失在人群裏的背影。
明奈在人群裏穿行,像一條小魚遊進深海。
他其實有點害怕人多的地方。太多人意味著太多視線,太多視線意味著太多“這人怎麼不會說話”的眼神。
他繞開那些端著酒杯的大人,繞開那些穿著禮服的太太,繞開那些假笑和客套,最後摸到了自助餐桌旁邊蛋糕,三層的,裱花精致,最頂上插著一根金色的小蠟燭。旁邊還擺著一盤盤小點心,碼得整整齊齊。
明奈咽了咽口水。
媽媽平常管他太嚴,原本以為可以去流少言那裏吃個夠,結果這人比媽媽還嚴,轉頭就去告狀。今天趁著沒人看到他,總算是可以敞開肚皮吃了。
他左右看看,確認沒人注意自己,悄悄拿起兩塊蛋糕,又順了兩塊小點心,用紙巾包好,往後花園溜去。
後花園比前廳安靜多了。
月光淡淡地灑在草坪上,噴泉細細地響著。明奈找了個隱蔽的長椅坐下,把蛋糕擺在腿上,正要開動——
餘光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
不遠處的灌木叢後麵,一個清瘦的身影一閃而過。
明奈愣了一秒。
那是誰?
他下意識站起來,悄悄跟了過去。
明奈在他背後悄悄藏著,那少年拿著本書,嘴裏嘟囔的背著個什麼東西。他有點好奇,所有人都在宴會裏紙醉金迷的,可唯獨這人遠離裏麵的喧囂。
前麵這人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後的明奈,轉頭,看著明奈有些尷尬的神情,露出了一個微笑,對著明奈柔聲說到:“你好,我是謝昀,請問你叫什麼。”
明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後搖了搖頭。
謝昀看著明奈的動作,有些不好意思,又講,你是好奇我在看什麼書嗎?
明奈點了點頭,向前湊近了些,謝昀周身的氣場,讓他感到很舒服,這個人眼神中對他沒有任何的瞧不起,或是憐憫,用看待一個正常人的眼神,很平常的看向他。
謝昀告訴他,老師明天上課要抽查這篇文章的背誦情況,看起來宴會不會很快結束,他得趁這個時間背誦完成,不然老師就要批評了。
明奈拿出手機給謝昀打字說,老師還會批評嗎,會不會打人呢。
明奈想,他和流少言從未去學校上過學,媽媽怕他在學校受到同學老師的欺負,既然家裏有條件支撐他上家教課,何必去外麵受委屈。而流少言說他去哪裏他都陪著他,是否去學校於他而言無所謂,學曆如何於他而言也無所謂。
謝昀看著他這副懵懂天真般的話語被逗笑了,根據明奈自身情況猜測他可能是沒有去過學校,所以對他認真的講起,老師隻會嚴厲批評幾句,不會打罵人的,而且上學學到的不僅是知識,更能學習到應該如何和其他人相處。人是群居生物,如果一直待著一片土地上,而不登高不去眺望遠方,是會與社會脫節的。
最後又惡搞的說了一句,會變成笨蛋哦。
明奈聽到他說的這句話,被逗笑了。
晚上明奈躺在床上,收到了謝昀發來的一些圖片,有運動會大家奔跑灑汗水,有在不同的社團裏做不同手工的照片,還有在不同的比賽上站在領獎台上意氣風發的照片,他莫名想到了如果是流少言站在上麵會有多光彩奪目。
他想,如果流少言為了他一直待在家裏,會錯失很多東西。而且他們需要出去看看,見識一下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