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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書頁後,塞繆爾馬上就見識到了這本書的不同。上麵的字全部都是用古代文字書寫的,那些字符像蜷曲的藤蔓一樣,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泛黃的書頁。他又往後翻了好幾頁,每一頁都是如此。
其中有一個儀式十分顯眼。它的繪圖占滿了兩頁,古代語一排排的詳細標注著每個部分的注解含義。正中央的神徽清晰而規整,他認得,是弗裏歐厄斯的徽記。
這本書引起了塞繆爾的興趣。他蹲在地上,眯著眼睛解讀著上麵每個古代文字的含義。他的嘴唇無聲地動著,那些曾經在教會學校裏背過無數遍的單詞正一個接一個地在腦海裏浮現出對應的意思。
突如其來的腳步聲讓他從思考中猛地回過神。他有些慌亂地把書合上,飛快地放回石板下的凹槽裏。
壞了,我明明是在工作中卻沉迷於書籍,要是被人發現了的話我可能就在這裏工作不了了!
他馬上將石板使勁推了回去,隨後抓起靠在書架上的掃帚,站起身來假裝繼續打掃。
掃帚的枝條在地麵上劃出沙沙的聲響。他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複,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盡量調整成了平常的樣子。
“原來你在這裏,找你好久了。”
什麼?塞繆爾抬起頭。麵前站著一前一後兩個黑袍教徒,他們的兜帽垂在腦後,露出兩張他完全不認識的麵孔
“赫納斯裏大人召見你。請你與我們一起前去地下六層。”一名黑袍教徒開口上前,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態度。
又是赫納斯裏,塞繆爾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掃帚,然後又緩緩鬆了下來。
“……我知道了。”塞繆爾把掃帚靠在書架上,誰知道這個人這次要對他做什麼。
他跟著兩名黑袍教徒往外走,塞繆爾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角落裏的石板,隻要不蹲下來仔細看,和周圍的地磚別無二致。他決定等回來的時候繼續翻閱那本不知名的書籍。
安格斯正坐在前台翻看一本書,他翻頁的動作在聽到腳步聲時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到兩名黑袍教徒一左一右地將塞繆爾帶出圖書館。他看著塞繆爾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眉頭微微皺起。
兩名黑袍教徒在地下六層的走廊口停下腳步,站在門外,目送塞繆爾走進那扇半開的巨門,隨後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
赫納斯裏站在那座巨大的雕像麵前,雕像垂著眼簾像在觀察他們一樣。赫納斯裏聽到腳步聲後微微側過頭,衝塞繆爾揮了一下手,示意他過來。
塞繆爾這次的情緒比上次穩定了一些,但心跳還是跳動的很快。他慢慢地走了過去,在赫納斯裏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赫納斯裏那雙仿佛死水一般的眼睛正盯著他。
“你來了。”赫納斯裏的聲音依舊冷淡疏離,他的眼睛在塞繆爾臉上停留了一下,然後繼續開口。
“請先容我為上次的事情表達一下歉意。”
“什麼?”塞繆爾愣了一下。
“上次的書裏夾雜了奇怪的東西,是我考慮不周。”赫納斯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冷淡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塞繆爾聽著,總覺得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不像是道歉,更像是走個流程。
赫納斯裏咋舌了一下,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從塞繆爾身上移到旁邊。
“早該被消滅的東西就不能老老實實地死去嗎?”
這句話他的語調和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似乎在不耐煩。但馬上的,他又恢複了那張漠然的臉,重新把目光落在塞繆爾身上。
“好了。”
赫納斯裏起手朝旁邊示意了一下,一個穿黑袍的手下便從側門走了進來,雙手端著一麵被深色絨布半蓋著的立鏡。那鏡子被小心地放在赫納斯裏身旁,鏡框是表麵密布著華麗的紋路。整麵鏡子大約有一人高,鏡麵光滑清晰。
“這麵鏡子可以看到他人之前的記憶。”赫納斯裏伸出一隻手,輕輕扶住鏡框的邊緣,手指修長而蒼白。他偏過頭,眼睛從鏡子轉向塞繆爾。
“弗裏歐厄斯以神諭告知我,你是預言中至關重要之人,也向我透露了一些零散的片段。但至於你本身,我一無所知。”
什麼情況?塞繆爾微微睜大了眼睛,為什麼弗裏歐厄斯會對赫納斯裏提到他的名字?
赫納斯裏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塞繆爾的手臂,那隻手的力道比看起來大得多,直接將他拽到了鏡子前麵。另一隻手緊跟著壓上了他的肩膀,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不容他有任何掙紮或後退的餘地。
“所以,我想要窺探你以前的記憶。”
赫納斯裏俯下身,湊近了塞繆爾的耳邊。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帶感情的平淡,但那張冷漠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準備好了嗎?”
不等塞繆爾回答,他麵前的鏡子就變了。那麵原本還隱約反射著大廳的景象鏡子,在一瞬間,所有的光都被吸了進去,鏡麵變成了一片純粹的黑暗。
塞繆爾的瞳孔急劇收縮,他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但赫納斯裏按在他肩上的那隻手紋絲不動。下一秒他的意識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拽出了身體,直直地墜入那片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塞繆爾睜開眼。
暴雨正劈頭蓋臉地澆下來,雨水砸在他的臉上,順著臉頰灌進領口。他的視野被雨水砸的支離破碎,隻看到一片黑壓壓的天和不斷晃動的樹影。他的身體被人緊緊抱在懷裏,抱他的人跑得又快又急,靴子踩在泥濘的地麵上濺起大片泥水。
濕透的衣料貼著他的臉頰,滾燙的體溫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
“你醒了!沒事的,我們等下就到營地了。”
那個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混在暴雨聲裏,被急促的喘息打斷了後半句。塞繆爾看到一綹濕透的金棕色短發貼在對方緊皺的眉頭上方,雨水順著萊茵戈爾德的臉的輪廓往下淌。
“他醒了嗎?”另一個聲音從後麵傳來,塞繆爾分不清是誰,他隻覺得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紗。
他的眼皮又開始往下墜,視野邊緣已經變暗了。他聽到萊因戈爾德又喊了一聲什麼,但他已經聽不清內容了,再次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