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聲並沒有響起，塞繆爾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抹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
    是夢，那些都是夢。他夢到的隊友們已經不在了，他知道的。隻有那個突然出現在空酒館裏的埃厄忒斯，讓他感到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他從床上下來，隨後走出房間。看來今天也比平時早起了不少。
    走廊裏沒有人，兩邊的石壁在寂靜中顯得比平時更加壓抑。他走到盥洗台前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帶走了殘餘的睡意，也讓他從夢境的餘悸中徹底掙脫出來。
    現在他已經完全沒有睡意了，腦子裏時不時浮現夢裏的那些畫麵。他不想坐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既然睡不著了，他決定再去圖書館。
    大廳裏並沒有多少人，幾個穿黑袍的教徒從對麵走過，隨後消失在走廊盡頭。那個高挑的紅袍教徒還沒有出現，平時他站的位置現在空著。塞繆爾穿過大廳，走下那道盤旋的石階，到了地下四層的巨型圖書館。
    圖書館裏依舊有些黑袍教徒，書架之間偶爾有人影晃動，有人坐在角落埋頭翻閱。這裏似乎永遠不會沒有人一樣。
    他徑直穿過幾排書架，走到那片全是黑色封皮的區域。他剛蹲下來準備從最底層那排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餘光就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安格斯正抱著五六本黑色封皮的書籍，站在書架前，將它們一本一本地放回它們該在的位置上，書脊與兩側的書籍嚴絲合縫地對齊。塞繆爾站起來朝他走了過去。
    “早上好，安格斯”塞繆爾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打了聲招呼。
    安格斯轉過頭來，他的手裏還托著最後一本書。
    “早上好。”他把最後一本書推進書架縫隙裏，然後轉過身看著塞繆爾。
    “今天你來得很早呢。”
    塞繆爾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
    “對了，上次申請已經下來了。”安格斯開口道，“你以後的也可以在這裏工作，幫忙打掃圖書館。”
    塞繆爾聽到消息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後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嗎！那太好了。”
    真沒想到自己可以在這裏工作了。
    “一般工作時間是下午，現在還不到工作時間。但如果現在做也無妨。”安格斯繼續說了下去。
    “工作完後由我來發放報酬。”
    “謝謝，那也就是說現在打掃完就可以提前拿到食物是嗎？”塞繆爾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平穩。他看著安格斯點了一下頭，感覺安心不少。
    “那我想現在開始工作。”
    “嗯，走吧。”安格斯轉過身去，“帶你去你要負責的那片區域。清潔工具在前台那裏。”
    塞繆爾跟著安格斯穿過幾排書架，從前天處旁邊的角落裏拿了掃帚和水桶。他用兩隻手拎著跟在安格斯身後，安格斯把他帶到圖書館黑色書架間的一片區域。
    他把看書的事暫且擱下了。早上去地下一層檢查機關的任務還沒到開始，那個高挑的紅袍教徒甚至還沒有出現在大廳裏，現在手頭又有安格斯剛派給他的工作，把這個做完，就能帶著今天多出來的食物去找愛格伯特了。
    “就是這一片區域，打掃一下就行。”安格斯把他領到圖書館最東側的書架區，指了指腳下那片地板，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塞繆爾蹲下身，手探進桶中微涼的清水，隨後捧起一掌，像撒麥種一樣朝麵前的地板揚了出去，落在石板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濕痕。等過了大約一分鍾，他拿起掃帚開始清掃。
    掃到角落裏的時候，掃帚的枝條突然磕上了什麼凸起的東西，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怎麼回事？”塞繆爾把掃帚靠在書架上，蹲下來仔細觀察那塊地板。這塊石板比其他地磚要高出一小截，邊緣沒有和其他板塊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他伸出手指摁了摁石板表麵，指尖下方傳來一種回彈的壓力，裏麵似乎是空的。
    “是年代太長了導致的嗎？”他心裏嘀咕著，低頭湊近去看。石板的兩個對邊被鑿出了淺淺的凹槽，剛好能把指尖塞進去，這不太像是自然鬆脫的痕跡。
    他用手指勾住石板邊緣的凹槽，使了兩次勁才把它掀起來，石板下麵是一個不大的凹槽。
    裏麵躺著一本黑色封皮的書籍，這看起來不像是被圖書館登記過的書，而是被人藏在這裏的。
    塞繆爾把石板輕輕放在旁邊，伸手把書從凹槽裏拿了出來。封皮觸感有些粗糙，不知道在這裏躺了多久。
    他猶豫了一秒，然後翻開了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