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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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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繆爾開口問他,他的聲音已經比剛才平穩了許多。
    “……你真的對外來者無所謂嗎?”
    “是啊。”安格斯回答得很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隻要這個圖書館還在,隻要我還能繼續看書就足夠了。我來隻是想找你滿足我的好奇心與求證欲罷了。”
    塞繆爾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地呼出了抵在心裏的一口氣,那口氣在他胸口堵了不知多久,現在終於能吐出來了。“謝謝……隻要不告訴別人就行。”
    “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安格斯再次發問。
    “什麼問題?”塞繆爾下意識警覺了一下,手指又不自覺地攥緊懷裏的書。
    安格斯的語速放慢了一些,他看了看塞繆爾的表情。“昨天,你當時用聖體重構這個儀式的時候,就是那個能讓血肉愈合的儀式時,你是怎麼讓你斷掉的肢體長回來的?”
    “怎麼讓肢體長回來的?”塞繆爾有些疑惑地重複了一遍,他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它本來不可以嗎?”
    安格斯沉默了,他的視線在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挪開了。“不行的,似乎隻有完全獲得薇爾洛特的……”他忽然停住了,隨後搖了搖頭。
    “算了,沒事。”
    他把放在書架上的那兩本厚重的書重新拿回手裏,抱在懷裏,然後轉身往圖書館深處走去。
    “我先走了。”
    塞繆爾抬起手衝他揮了揮,目送他消失在書架之間。
    他靠在書架上又站了一會兒,才把懷裏那本黑色的書翻開到剛才停下的那一頁。但腦子裏裝的事情太多,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在他眼前浮了一會兒。
    他合上書,決定再換幾本看看。那個騎士已經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了,如果能找到什麼發出亮光之類的儀式就好了,至少能讓他在那間儲物室裏不必再靠燃燒木板撐過每一個沒時辰。
    塞繆爾之後不知道在圖書館呆了多久,在這亮堂的圖書館裏,時間總是很難被感知。他翻過了一頁又一頁記載著弗裏歐厄斯神術的篇章,看到了許多他從未見過的儀式。
    但塞繆爾的眼睛開始發酸了,書頁上的字跡在他眼前微微發花,一行字他要讀兩遍才能讀懂。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把手中的書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這些儀式每一個都讓他暗暗驚歎。和安爾瑟斯的精神類神術不同,弗裏歐厄斯的神術體係更注重知識的運用與轉化,但能不能幫上愛格伯特要另說,這些精妙的儀式對他現在來說可能毫無用處。
    他把手中的書放回原處,離開圖書館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望不到盡頭的書架,自己還會再來的。
    他沿著那道螺旋樓梯往上走。他來到地下二層,隨後穿過大廳,拐進那條兩邊都是石壁的走廊,推開自己那間廢棄牢房的門,走了進去。
    他把自己放倒在床上,身體陷入那張破舊的床板裏,他閉著眼睛,腦海裏還在自動翻著剛才在圖書館裏看到的那些儀式符號,但他已經不想再做任何事了。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然後沉沉地睡了過去。
    ……………………………………
    再次睜開眼時,塞繆爾縮在大圖書館的角落裏,背靠著一整麵書架。陽光從高處的彩繪玻璃窗斜射進來,這裏是他最喜歡的位置。
    我怎麼在這裏?我不應該是在…………
    “你怎麼窩在這裏呢?”
    塞繆爾的手一抖,書差點從膝上滑下去。他抬起頭,逆光中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彎腰從書架的縫隙裏探出頭來,金棕色的短發被陽光照耀著,笑得露出一排牙齒。
    “我跟其他幾位隊友約好去喝酒慶祝上次任務成功,你也跟我來!”萊因戈爾德壓低了聲音,但那股透出來的歡快勁兒還是從每一個字裏往外冒。他一邊說一邊伸過手來,手掌落在塞繆爾的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我也去嗎?”塞繆爾有些猶豫,目光從萊因戈爾德的笑臉上移開。“可我上次任務沒幹什麼……”
    “說什麼呢?”萊因戈爾德的聲音拔高了一點,突然想起來這是在圖書館,馬上又自己壓了回去,他彎下腰湊近塞繆爾,“你可是隊伍的主要成員之一。”
    然後他伸出手,一把將塞繆爾從地上拽了起來。書被合上,隨手塞回了書架的縫隙裏,塞繆爾還沒來得及抗議,已經被萊因戈爾德攬著肩往門口走了。
    酒館的門被萊因戈爾德一腳推開,暖色的光混著麥酒和烤肉的香氣撲麵而來,嘈雜的人聲像潮水一樣湧出來。塞繆爾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但萊因戈爾德的手還搭在他肩上,那力道不重,卻穩穩地推著他往前。
    “來啦來啦——”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隊長和小塞繆爾都來了!”
    萊因戈爾德把他帶到一張長桌前。桌上已經擺了好幾杯冒著泡沫的麥酒,幾碟下酒的小菜散落在杯盞之間,桌邊坐著的幾位都是他熟悉的麵孔。
    “呦!帶過來了是吧。”
    紮著高馬尾的女人第一個站起來,貝琳達手裏舉著酒杯,笑容如此爽朗。
    另一位男隊友從旁邊伸過手來,一把抓住塞繆爾的手腕,把他往座位上拽。
    “坐坐坐,”德裏安按著他的肩膀把他塞進椅子裏,“今天你跑不掉,必須喝一杯。”
    塞繆爾坐在長椅上,被幾個人夾在中間,貝琳達把倒的快溢出來的酒杯遞給塞繆爾。
    塞繆爾低頭看著那杯麥酒,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怎麼這麼苦的。他皺了皺眉,又抿了一口,不知為何第二口感覺好些。
    “怎麼樣?”萊因戈爾德坐在他旁邊,胳膊肘撐在桌上,托著腮笑著看他。
    “……還行。”塞繆爾端著酒杯。
    萊因戈爾德大笑起來,笑聲混在酒館的嘈雜裏,被其他人的說笑聲蓋過去大半。
    德裏安在和旁邊的人掰手腕,貝琳達在教訓那個剛才起哄的隊友,萊因戈爾德靠著椅背,一隻手臂搭在塞繆爾身後的椅背上。
    他沒有說話,隻是坐在那裏就被那些笑聲和溫暖的氛圍裹滿了。
    酒館的門開合了好幾次,冷風從門口灌進來,德裏安已經醉了,趴在桌上嘴裏還在嘟囔著什麼。艾琳在和萊因戈爾德商量明天的路線,兩個人湊在一起對著地圖指指點點,聲音壓得很低。塞繆爾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沉。
    但一瞬間,屋子裏鴉雀無聲。
    那些笑聲、那些說話聲和那溫暖的氛圍蕩然無存了。酒館裏空空蕩蕩,連空氣都冷了。
    塞繆爾猛地坐直身體,酒杯從手上滾落,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椅子被他往後推開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在空無一人的酒館裏回蕩。
    “隊長?”他站了起來,左右四顧,“你們在哪?”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裏沒有回應,剛才還坐滿了人的酒館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他的心跳驟然加速,手心裏滲出一層冷汗。
    “真是美好的回憶。”
    塞繆爾猛地轉過頭。
    前麵那個本來坐著隊友的位置上,現在坐著一個人,他姿態端莊優雅。但塞繆爾看清他的臉時,他的血液都冷卻了。
    那是埃厄忒斯。
    “你怎麼在這裏!”塞繆爾往後退了一步,他的鞋跟撞到了椅子。冷汗從額角滑下來,他瞪著麵前這個人,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
    但埃厄忒斯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他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那笑容沒有侵略性,沒有任何讓人不適的東西,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柔的。但正因如此,塞繆爾才覺得更不對勁。他印象中的埃厄忒斯不是這樣的。
    他保持著那個溫和的笑容,身子探了過來。
    他的金棕色發辮從肩頭滑落,垂在桌麵上。塞繆爾想往後躲,但他的身體拒絕著任何的反應,一動也不能動。
    “真是漂亮的樣貌,還有這橄欖色的眼睛……”
    埃厄忒斯的手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慢慢地移到一隻眼睛前。陌生的觸感讓塞繆爾本能地想閉眼,但他強迫自己睜著。
    塞繆爾感受著眼前的觸感,渾身發冷。他總覺得這句話有些熟悉,似乎有人跟他說過。
    同樣的字詞,他一定在哪裏聽過。他的記憶開始瘋狂地翻頁,翻過三個月的地牢生活,翻過他第一次被裝在棺材裏抬進這個地牢的那一刻。
    他當時躺在棺材裏,一隻手摸索到了他的臉頰,撥開了他眼前的布料。然後有人跟現在一樣說了一句關於他眼睛的話。
    塞繆爾的身體從指尖開始發冷,一層一層地往下蔓延,全身都像被浸在了冬天的冰水裏。
    他看著麵前這個人,看著他嘴角那個溫和的微笑,看著他微垂的眼瞼,看著他凝視自己眼睛的專注溫柔的神情。
    這個人到底是誰?
    ……
    塞繆爾猛地從床上坐起。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全身已經被冷汗沁透。他看了看四周,這裏是他的房間,是廢棄牢房,他還在這個地方。
    那剛才的是夢嗎……?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發抖雙手,隨後慢慢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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