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騎士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8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第二天,鍾聲準時一聲接一聲沉悶的響著,使得塞繆爾再一次驚醒,他頭痛欲絕的從床上爬起,輕撫額頭,花了一些時間才從夢鏡裏完全醒來。
    不知是不是昨天與盧克接觸的原因,他夢到了萊因戈爾德隊長。
    他曾一次次帶領隊伍踏入未知,而最後一程的目的地就是這裏,結果大家都消失在了這個吃人的地牢。其他隊友的屍體塞繆爾都看到了,唯獨萊因戈爾德的沒有,他似乎什麼也沒留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麵壓回心底。
    塞繆爾從床上起來,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目光落在角落的箱子裏。麵包和蘋果他昨天著急忙慌的便放在了那裏。
    “差點忘了,得給盧克帶過去才行。”他站起身,走到箱子前蹲下來,直到現在他也沒有多少食欲,索性全都拿出來帶走好了。
    為了不顯眼,他把食物藏進寬大的袖口裏。白袍的袖子很寬,塞進去之後有些鼓鼓囊囊的,他用手按了按,讓它看起來不那麼突兀。
    但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腦海裏閃過昨晚盧克靠在那隻木箱上的畫麵,火光在他臉上跳動,那雙眼睛在火光照射下有些發亮。他記得盧克房間裏的光似乎很微弱了,照明用品幾乎沒有了。
    人一直待在黑暗裏會瘋掉的,但這裏大部分地方都沒有光亮也不存儲火炬與油燈。教徒們不需要,他們在黑暗中也能夜視如白天一樣亮堂,自己亦是如此。
    他準備找些點火照明用品給盧克。
    繆爾走出房間,沿著走廊往大廳的方向走。
    走廊拐角處,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黑袍教徒半跪在地上,拿著一把抹泥刀,一手托著一盤稠濕的灰泥,正往牆壁上的裂縫裏填。他身邊堆著幾塊大小不一的石塊。
    塞繆爾停下腳步,他有些驚奇地開口。
    “安格斯?你怎麼在這裏?”
    那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看了塞繆爾一眼。他的顴骨有些高,灰發半紮著從肩頸垂到背脊,幾縷碎長發從鬢角滑落,隨著他轉頭的動作輕晃了一下。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看起來十分冷淡。
    “因為弗裏歐厄斯大人暫未回歸,所以我被上麵派來在空閑時間修補牆壁,暫時中止了學習的使命。”
    他說完便轉過頭去,抹泥刀重新貼在牆上,將裂縫按壓平整。
    塞繆爾站在旁邊,看著他手上的動作。
    安格斯算是他在這裏為數不多可以平等交流的人。不是因為安格斯對他有多友善,這個人對誰都是這副表情,不熱絡也不疏遠,說話的時候看著你的眼睛,說完就移開,從不寒暄,也從不多問。
    而且看起來也沒有其他人那麼奇怪,所以導致塞繆爾看見他的時候就會想跟他說說話。
    “這樣啊。”
    但今天不一樣,塞繆爾準備等會趕去見盧克,不然平常他肯定要跟安格斯多聊幾句。
    “嗯。”安格斯沒有抬頭,塞繆爾轉身準備離開。
    “你的長袍上那是血跡對吧,”安格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每天的任務不是必做的。”
    塞繆爾停下腳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長袍,洗不掉的血跡留在上麵,在白色的布料上顯得格外刺目。他沒有解釋,隻是應了一聲,安格斯也沒有再追問。
    塞繆爾穿過走廊,走到大廳,大廳地牢裏的慘叫依舊斷斷續續的持續著,他深呼了一口氣,這次他往左側深處的地牢裏走去。
    慘叫聲越來越近,每一處都充滿了人類發出的撕裂的令人窒息的聲音,塞繆爾走到了關押“侵入者”的地方。
    走廊兩側的鐵柵欄後,站立著的一些他盡力略過的人影,他們早已被折磨的麵目全非,有的下半身漸漸腐爛,連帶著身體部位在裸露在外,麵部五官已經被融化,留下嘴巴的洞口。還有的將自己抱成一團縮在角落顫抖著,後背的皮膚被剝去了大半,露出下麵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嘴裏念念有詞著。
    塞繆爾用手半捂著眼睛,隻用餘光看腳下的路。指縫間漏出的畫麵已經足夠讓他胃裏翻湧。那些慘叫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如果是平常,他打死也不會來這裏,但這裏又有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一般紅衣教徒會將“入侵者”身上的東西搜集起來,有用的歸公,沒有用處的物品則會放到這裏專門的箱子裏,等積攢到一定數量後再統一處理掉。
    走廊的盡頭,是一個稍微寬敞一些的房間,隻有幾隻木箱靠牆堆著,箱子都沒有上鎖。塞繆爾走過去,伸手在裏麵摸索著。
    裏麵大部分的物品就是手套、短劍或某一身體部位的鎧甲。他又往裏摸,摸到了一個粗糙的鐵質盒子。
    是火絨盒!
    他把那隻火絨盒從雜物堆裏拽出來,搖了搖,裏麵傳來一陣聲響。有火星石,還有火絨,都還在。之後手指又觸到了幾根細長的木質圓柱。小型火把,有三四根,被塞在了箱子的最底層。
    找到了!這裏果然有。
    他把東西全部撈出來,抱在懷裏然後跑了出去,他現在在喜悅快要覆蓋這裏的慘叫與**了。
    他把這些東西藏到懷裏,偷偷來到大廳前麵樓梯處的房間裏,把身上帶著的東西先放下,隨後才去大廳中的紅衣教徒那裏接領任務。
    “日安,塞繆爾。”
    高挑的教徒依舊站在大廳中央,手裏換了一卷新的羊皮紙。“這次也請去上麵檢查機關,不過這幾天可能隻有你一人了去了,人手有些不足。”
    塞繆爾表麵點了點頭,接領了任務,但內心卻感到了放鬆。
    “如果遇到侵入者,無需憐憫……”教徒依舊重複著那套說辭,和昨天一模一樣。
    塞繆爾耐心的聽他講完,然後伸手。鑰匙從教徒的掌心滑進他的手裏,沉甸甸的。
    他穿過了大廳,回到樓梯處的房間,那些東西被放在角落,一樣沒少。他蹲下來,重新整理好,抱在懷裏
    他拾級而上,新腿在石階上邁得比昨天更穩了,步幅已經不再需要刻意控製。台階走到最後,他掏出鑰匙,插進木板的眼孔,推開,把東西都先放到上麵,然後再翻身上去。
    塞繆爾穿過昨天走過的通道,通道兩側依舊是鐵柵欄圍成的小隔間,之後他便來到地下一層的大廳,今天這裏它燃氣了一處火光。
    馬上塞繆爾就停下了腳步,他看到大廳的旗幟後,那處機關被打開了。
    塞繆爾的心髒猛地縮了一下。那麵白色的旗幟垂掛在石壁上,平時一動不動地遮住後麵的箭孔機關,此刻卻被掀開了一角。
    他蹲下來查看。
    地上有幾滴血跡,隻有指甲蓋大小,但在石板上格外顯眼。血還沒有完全幹透,像是剛滴在地上不久,他順著血跡往前看。幾步之外,又是一滴,再遠一些,又是一小片,斷斷續續的延伸到遠處。
    像是有人捂著傷口,踉踉蹌蹌地從大廳深處走出來,在這片火光下短暫地停留過,然後繼續往某個方向去了。
    塞繆爾變得警覺起來,他直起身,目光順著血跡的方向移動。那些暗紅色的點一路延伸,繞過大廳中央的火光,通向右側的一條岔路,那條岔路他很少走,因為沒有機關他不需要過去。盡頭有幾間不用的儲物室,門常年關著。
    他站在那裏,思索了片刻。
    不能讓其他人看到這些血跡。雖然這幾天好像隻有他一人上來,但如果被發現了,就會有人來查。
    塞繆爾彎下腰,用袖口擦掉第一滴血。血跡已經半幹,蹭了兩下才從石板的縫隙裏蹭幹淨。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把沿途所有的血跡都擦掉,確保石板上不留下任何痕跡。
    血跡在第三間儲物室的門前徹底消失了。
    那扇門關著,木質的門板已經有些年頭了,裏麵依舊沒有任何光。塞繆爾站門前,把最後一片血跡擦幹淨。裏麵可能是一個像盧克那樣的外來者,不管怎麼樣,但他已經站在這裏了,做好了心裏準備後,塞繆爾輕輕推開門。
    門沒有上鎖,一下就推開了。房間也不大,比盧克藏身的那間小一些,牆邊堆著一卷發黴的地毯,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黴味和淡淡的血腥。
    塞繆爾看到地上坐著一個人,他靠在牆邊,一隻手捂著左肩,手指縫間滲出的血已經把半條袖子染了色。他的眉頭緊皺,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忍住疼痛。
    他穿著一身破損的鎧甲,肩甲歪歪斜斜地掛在右肩上,左肩的甲片已經不見了,露出下麵被血浸入的襯衣,左手的一根手指也被斬斷。遠處的地上放著一隻頭盔,看樣子是一位騎士。
    聽到門響後,他猛地抬頭。
    他的動作十分利索,馬上就撐著牆壁站起來,身體很快穩住,右手從身側拔出一把長劍。劍尖對準了門口的方向。
    “誰在那裏!”他的聲音不高,眯著眼睛往塞繆爾的方向看,瞳孔微微收縮,卻什麼也聚焦不了。
    馬上他往後退了一步,靴跟磕在身後的木箱上,發出一聲悶響。
    塞繆爾這才想起來,其他人不像他和那些教徒,他沒辦法在黑暗中和白天一樣看清自己。盧克是這樣,這個人也是這樣。
    他把懷裏還抱著那些東西放在地上,動作很快,盡量不發出較大的聲響。
    “別擔心!”塞繆爾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溫和,“不用往後退,我不是敵人。”
    “什麼?”騎士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詫異。劍尖放下了些,他停止了後退,站在那裏。
    塞繆爾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他摸到火絨盒,試燃起火種。
    “哢噠”,“哢噠”火星濺出來,落在幹燥的火絨上,冒出一縷青煙。他低下頭輕輕吹了一口氣,火絨燃了起來。
    他把火絨湊近火把的頂端。“噗”地一下竄出了火焰,火把的光在狹小的房間裏炸開,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塞繆爾把火把舉起來,拿到自己的左邊,讓火光正好照到自己的臉。
    騎士愣了一下,他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光亮,然後看清了塞繆爾的臉,他的劍馬上就完全放了下去,劍尖抵著地麵,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天呐。”
    騎士低聲感歎,聲音裏不再有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過的情緒。
    “這麼可怕的地方居然有這麼年少的孩子。”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