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地下5層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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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地下一層大廳的時候,兩處的火光還在燃燒,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他快步穿過大廳,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他掀開地毯,拉開木板,跳下樓梯。木板在他頭頂合上,將地下一層的黑暗封在了上麵。
    他沿著那道旋轉樓梯往下走,回到大廳前麵的房間時,他把鑰匙攥在手心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下部分被撕裂的長袍和袖口沾染一些的血跡。
    他深吸一口氣,將袖子挽起,擋住在袖口上發幹的血,邁步走進大廳。
    地毯上,漆黑與猩紅的教徒依舊在來回走動。他快步走到大廳中央,那個高挑的紅袍教徒還在原來的位置,手裏的羊皮卷軸已經換了一卷。
    “歡迎回來,塞繆爾。”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塞繆爾身上,然後停住了。
    塞繆爾感到那道目光在他撕破的長袍上遊蕩。
    “地下一層的機關我檢查完畢了,”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但翻板陷阱被觸發過了,我已經做了標記。”
    “你的衣物怎麼被撕裂了?”
    教徒的視線從撕裂的長袍轉移到塞繆爾的臉上。
    塞繆爾低頭看了一眼。“檢查陷阱的時候不下心掛在其他地方給撕開了。”
    “那下次請小心一些。”
    紅袍教徒沒有懷疑什麼,他伸出手,塞繆爾便將鑰匙遞了過去,馬上就被抽走了。
    “對了,你在嚴查機關的時候有沒有見過同樣去檢查的兄弟姐妹?”
    他的話語讓塞繆爾想起倒在盧克刀下的那個人。
    “不,我檢查的時候沒有發現,為什麼要問這個?”
    但塞繆爾想也沒想就撒謊了,他不能讓其他人發現那個調查員。
    “今天有一位兄弟跟你一同前去檢查,他去的時間比你早卻現在也沒有回來。”
    “原來是這樣。”塞繆爾垂下目光,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替那位未歸的兄弟擔憂。
    紅衣教徒歎了口氣,嘴裏念叨起來:“真是讓人擔心,願薇爾洛特保佑他。”
    之後他轉過身,從身後的木箱裏拿出一個麵包和兩顆看起來已經風幹的蘋果,遞了過來。
    “這是今天的報酬。”
    塞繆爾接過食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其中一顆蘋果的葉柄。他決定將這些食物分一半留下,等明天就帶給盧克。
    “還有一件事。”紅衣教徒的聲音又再次響起,引的塞繆爾抬起頭,發現他的目光不加掩飾地緊盯自己。
    “埃厄忒斯大人召見了你,但剛才你還不在,”
    什麼?
    “現在記得去地下5層找他。”
    塞繆爾瞬間感覺自己的身體冷了三分,血管中的血液倒流而上上,發出一陣耳鳴。如果前邊有麵鏡子,那他肯定能清楚的知道他的臉色現在變得異常蒼白。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他根本不想去
    根本不想去見他
    但他不敢不去,步伐已經下意識邁開了。
    塞繆爾一路小跑回到之前睡覺的房間把食物放下,然後回到剛才上麵下來的樓梯那裏,這次他往下走。
    上次他幹的事情直到現在塞繆爾有時還會做噩夢想起,拒絕他也會經曆更恐怖的處罰,誰知道這次要做什麼。
    石階依舊是那樣,他扶著牆壁往下走,指尖擦過粗糙的石麵快步的向下走去,空氣越來越涼,越來越沉觸到一層薄薄的濕氣,像是有看不見的水在往他臉上撲。
    不知過了多久光線開始變幻。
    他推開樓梯盡頭的門,站在出口處,眼前是一片生機的森林。
    現在到了地下三層。
    這裏亮堂的宛如地上的白晝一樣,頭頂不是石頭,是一片白色發著柔光似的沒有盡頭的天空。那光均勻地灑下來,沒有陰影。
    森林很安靜,沒有鳥叫與蟲鳴,隻有偶爾風吹過葉片時發出的沙沙聲,中間還有一條寬大的路。
    塞繆爾繞過森林的邊緣,腳下的碎石路發出細碎的聲響。
    森林的盡頭是一麵石牆,牆上開著一道門,門後是一段向下的螺旋樓梯,和上麵的一模一樣。
    他走進去,繼續往下。
    樓梯在他的腳步下發出沉悶的回響,隨後他路過了地下四層。
    四層樓梯的出口通向一個巨大的空間,那是一個圖書館。
    書架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一排又一排,望不到盡頭。有些書脊上壓著燙金的文字,隻剩下一道道模糊的印痕。空氣裏彌漫著舊紙張的芳香。
    書架之間偶爾有人走過,幾乎全部是的黑袍教徒,他們沉默地抱著書籍查閱或推著梯車,沒有人說話。整層圖書館如此安靜,隻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腳步踩過地板的輕響。
    塞繆爾沒來過這裏幾次,這次也僅僅是路過的一撇,他繼續往下行走到他最終的目的地。
    終於來到了地下五層。
    樓梯的出口站著兩個人。
    他們都穿著猩紅色的長袍,和上麵那些教徒有些不同,他們領口鑲著金色紋路,袖口收得很緊,腰間係著的皮帶,上麵掛一把短劍。一左一右站在樓梯口的門柱兩側。
    注意塞繆爾的到來,守衛沒有說話,他們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往兩側退了一步,沉默的默許他的到來。
    這裏的走廊很長,比上麵任何一層都要氣派。牆壁不再是裸露的石頭,而是被打磨光滑的牆壁覆蓋。每隔三步就有一支火把,把整條走廊照得通明。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門。
    邊框鑲嵌著暗紅色的金屬紋飾,沿著石壁蔓延開去,像是藤蔓,又像是血管。
    門前有一隻用桐建造的手掌,塞繆爾站在門前,顫巍的伸出手。掌心貼上去的瞬間,銅手的手指收攏了,扣住他的手背。巨人的大門便向他緩緩開啟。
    塞繆爾走了進去,而大門也自動關合。
    房間前方站著一位男性,他就是埃厄忒斯,他注意到了塞繆爾的到來,無聲的歡迎著。
    這裏是一個很大的主廳,地麵鋪著鮮紅的地毯,深灰色的石板光滑的可以照出人影,印著頂鐵質吊燈裏跳動的火焰。
    “哦?你來了。”埃厄忒斯露出笑容,探出手,示意著塞繆爾走上階梯來到他的麵前。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雕像前,那個雕像上半身是位女性,麵容沉靜。下半身則是飛鳥,巨大的羽翼收攏在身體兩側,翼尖垂落,幾乎觸及地麵。她閉緊雙眼,雙手放在胸前無聲禱告。
    塞繆爾不敢抬頭,低著頭走上台階,汗水一點點滴落在上麵,之後便走到了他的跟前。
    他再次看到埃厄忒斯的長相。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的麵容,金棕色的長發被編成一條辮子從右肩垂落,他身著一件黑色的禮服,眼睛像古老的洞穴,讓塞繆爾覺得自己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吞噬。
    他的目光往下滑了一寸,落在了埃厄忒斯的脖子上,那裏有一道裂口。
    兩道微微隆起有著皮膚顏色的嘴唇。它們安靜地貼合在一起,邊緣幾乎與脖頸的皮膚融為一體,
    一股細小暗綠色的液體從唇縫間滲出來,粘稠地往下淌,像是什麼東西消化不良後被反芻出來的殘渣。埃厄忒斯拿出手帕將汙物輕輕擦出。
    “你的長袍怎麼了。”他隨口詢問道。
    塞繆爾張了張嘴,卻緊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埃厄忒斯似乎對他的反應毫不在意。他轉過身,然後他拍了拍手。房間的角落裏,一個穿紅袍的人影動了起來。
    此刻紅衣教徒拿著兩件東西,一件是白色長袍,他幫助塞繆爾重新換上整潔幹淨的衣物。
    而另一件東西他放在托盤中交給了埃厄忒斯,那是一雙人腿,它被仔細地切割過,斷口平整光滑,露出骨骼和肌肉的橫截麵。
    塞繆爾感到胃裏有什麼東西猛地翻湧上來。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處在無法呼吸的壓抑之中。
    埃厄忒斯將往前一步,他將自己的手**在塞繆爾其中一隻腿上,在一瞬間,脂肪與肌肉分開,骨頭如膿水般流下,整個組織像稠濃的液體從腿上剝離,身體不再平衡,塞繆爾摔倒在了地上。
    除此之外的就是讓人無法接受的劇痛,塞繆爾接近暈厥。
    埃厄忒斯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腿將它與塞繆爾斷截處對上,血像燒開一樣冒著氣泡,不過一瞬,腿就被連上。
    埃厄忒斯拿起另一隻的腿,準備再重複一次剛才的動作。
    可突然本來關閉的門又再次打開,埃厄忒斯停下了動作往前看去,塞繆爾模糊的注意到似乎是有人進來跟埃厄忒斯說了什麼。
    “我現在要離開一下。”
    這次的話語是埃厄忒斯是對自己說的了,塞繆爾聽的輕輕楚楚。
    他扔下一把鋸子在自己旁邊。
    “在我回來之前自己把腿先鋸斷吧,不要讓我失望。”
    他扔下這句駭人的話語就離開了,其他人也隨著他一起,留有塞繆爾一個人在這空曠的大廳裏。
    塞繆爾從疼痛中清醒,他吐在了旁邊的地板上。
    他呼吸急促,用手蘸點自己流淌出的大片的血跡,他在冰冷的地上畫出文字和圖案,哆哆嗦嗦地畫完了能讓自己疼痛感消失的魔法儀式。
    可能是自己的學藝不精,魔法完成的瞬間,疼痛是減少了一點,但對完全消失還差了一個國度的距離。
    他慢慢去夠被留在地上的鋸子,將鋸齒貼著自己另一隻完好的腿上,用布料勒緊根部的**,往下開始鋸。血肉被劃的模糊,肌肉被撕裂,神經慢慢被切斷。
    血液從他的鼻腔流出,滴在長袍上,他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他直直暈了過去,但沒過多幾分鍾便再次醒來,重複手部來回的動作。
    沒一會就鋸到了骨頭,他聽到一聲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叫聲,愣了一下才發現是自己喊出來的。
    疼痛要比前麵劇烈的更多,鋸的時候還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就像在鋸一塊潮濕的木頭。
    他再次暈厥,喉嚨裏的嘔吐物差點讓自己窒息,蘇醒後他產生了一種抽離感,除了疼痛外他仿佛在切割別人的肢體,能看到骨屑的掉落和旁邊黏在地上的脂肪。
    當大門再次被打開時,時間仿佛過了幾年,埃厄忒斯一個人走了過來,他的身影站在塞繆爾旁邊,而後者隻是直愣的看著他馬上又接近暈厥。
    “沒完全鋸掉啊,不過已經做的很好了。”
    埃厄忒斯蹲了下來,手部放到塞繆爾的腿上,骨頭和肌肉馬上就被溶解,他將新的腿部幫他安裝了上去。
    “站起來試試吧!”
    埃厄忒斯拽著塞繆爾的胳膊,一把將他拉起,塞繆爾不穩的摔在他的懷裏,神智這才慢慢清醒,但殘餘的痛苦還停留在他的腦海裏,他差點又吐出來。
    塞繆爾試了好幾次後才不用埃厄忒斯的攙扶能自己平穩的站立起來,他發現自己似乎比之前高了一些,腿部變得比之前更加白皙。
    剛換的白色長袍下方也粘染上了自己的鮮血。
    “真是好看。”
    但埃厄忒斯似乎很欣賞這樣的大片紅色,仔細的看了又看,過了一會才收斂目光。
    “今天我對你的召見結束了,現在請回吧。”他下達了逐客令,隨後就不管塞繆爾往大廳後方走去。
    終於結束了嗎?塞繆爾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呆了,他試著使用自己的新腿。一步,兩步,就算摔倒了也沒事,他就是連滾帶爬也要從這裏爬出去。
    走出去後大門關閉的瞬間,塞繆爾還是感覺自己的精神殘留在了那裏,痛苦的記憶占據了全部。上次是胳膊,這次是腿,那下次就是腦袋了嗎?
    塞繆爾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這麼折磨自己。
    他**著牆壁往下走,不,是往上走。塞繆爾感到一陣恍惚。
    新換上的腿總有種陌生感,比之前高了一些,步幅變大了些,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但不覺得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塞繆爾回到了上麵,他穿過客廳,回到那條兩邊都是石壁的走廊。
    他走到盥洗台前,低頭看著自己的長袍。白色的布料**以下幾大部分都被被血浸透了,他彎下腰,掬起一捧水,澆在血跡上。
    水順著布料往下淌,他用手指抓著那塊布料,來回用力地搓,指甲嵌進布的紋理裏,試圖摳出一些細碎的血痂。
    但血跡沒有淡下去。
    那紅色像是長在了布料的纖維裏,水衝不掉,手搓不掉,連暈開的痕跡都沒有。它固執地地停留在那裏,鮮豔得像剛剛才濺上去的。
    塞繆爾的手停了下來。他把那塊布料拎起來,湊近自己的鼻子。
    什麼氣味也沒有,沒有血的鐵鏽味,連氧化的痕跡也沒有,就像剛剛從血管裏流出來的。
    洗不掉。他盯著那塊布料看了很久,然後鬆開了手,轉身離去。
    他回到那間廢棄牢房,走到床邊隨後躺在上麵,床板發出一聲尖銳的聲響。
    他蜷起身體,把膝蓋抱進懷裏。新的腿部皮膚光滑而冰涼,貼在他溫熱的掌心,他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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