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項目啟動，楚辛在團隊裏很受歡迎。他聰明，低調，有才華，又不張揚，長得好看極了，很得那些老教授和合作方的賞識。也有……不少人對他表示過好感，也包括顧鈞那孫子。”
    “我看到了，心裏不舒服。很不舒服。”
    “我知道自己當初的手段不光彩，把他強留在身邊，他怕我，恨我，但至少人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可看到別人用正常的甚至欣賞的眼光看他，靠近他，我就……控製不住。我受不了他被別人覬覦，哪怕隻是可能。”
    秦正淵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大約猜到了什麼。
    “所以，我安排了那頓飯。我知道人多眼雜。我也知道一直有八卦小報的人在盯著我，盯著我身邊可能出現的”緋聞對象”。我故意沒清場，故意選了個顯眼的位置，故意……表現得和他很親密。”
    “照片第二天就上了小報……各種不堪的猜測都有。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人，貼上我秦紹的標簽。讓那些對他有想法的人都掂量掂量，有沒有那個膽子敢動我的人。我要斷了他的後路也斷了別人對他的念想。”
    秦正淵聽著，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他沒想到兒子還做過這種事。
    而他對楚辛的誤解也恰恰是從這件事開始的！
    秦正淵緩緩轉過身，“混賬東西！”
    他低斥一聲，“看看你幹的好事！把人逼到那份上，差點連命都丟了！秦家的臉差點讓你丟盡了！”
    秦紹頭垂得更低，“是，兒子混賬。”
    這已經不僅僅是強取豪奪，更是用心險惡的算計和折辱。
    他強壓著怒火，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倒是……心思縝密！”
    秦紹扯了扯嘴角，“是，我卑劣，我混賬。我用最不堪的方式把他拉進我的世界，還試圖用更不堪的方式鎖住他。我以為那樣就能萬無一失，我以為那樣他就永遠隻能屬於我，隻能依附我……”
    “可我錯了，大錯特錯。那些小報的報道，那些流言蜚語，確實讓一些對他有好感的人望而卻步了。但也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讓他承受了更多原本不必要的非議和指指點點。他那麼敏感，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我當時隻想著獨占，根本沒考慮過他的感受，沒想過這會給他帶來多大的傷害和困擾。後來在項目上，他那麼拚命，除了本身的敬業，恐怕也有想用實力證明自己，擺脫那些不堪傳聞的原因在……”
    秦正淵看著眼前這個在一段扭曲感情裏笨拙偏執到可悲的兒子，一時竟不知該怒其不爭，還是哀其不幸。
    秦紹歎氣，“但我沒想到，即使我用了那麼多卑劣的手段，即使我試圖把他鎖在我的羽翼之下，他依然……閃耀得讓人無法忽視。”
    他的話題轉回了“文心”項目，語氣中帶著無限的讚歎，“父親，您知道嗎？就在那場幾乎要毀掉一切的發布會上，當顧家買通的人當眾發難，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他，質疑他，試圖把他和項目一起踩進泥裏的時候……”
    “他就站在那裏，承受著所有的惡意和質疑，拿起話筒，從項目最核心的理念講起，用最紮實的學識，最清晰的邏輯，把對方的攻擊拆解得體無完膚。他帶著所有人走進了古籍修複的世界，走進了文化傳承的深處……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在發光。那些小報的緋聞，那些不堪的猜測在他展現出的才華，底蘊和風骨麵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那麼可笑。”
    “他不僅化解了危機，更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從那一刻起，再沒有人把他看作依附於我的”玩物”或者”緋聞對象”，他是楚辛，是”文心”項目不可或缺的”文化大使”，是一個憑自身實力贏得掌聲和認可的學者。”
    秦紹的聲音裏充滿了驕傲，也充滿了深深的自嘲，“我用盡手段想把他鎖在身邊，想讓他貼上我的標簽，可最後讓他真正站穩腳跟，贏得尊重的，卻是他自己的才華和骨氣。而我那些可笑的算計和獨占欲，相比之下，簡直像個跳梁小醜。”
    “所以，你當初把他強留在身邊，是因為看中了他的才華和能力？想把他綁在”文心”項目上？”
    秦紹立刻搖頭，沒有一絲猶豫：“不，父親。最初……最初我隻是……”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我隻是想要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瘋了似的想要他。他的才華和能力，是後來才發現的驚喜。我當初用的手段……肮髒不堪與他的才華無關，隻是滿足我卑劣的占有欲。”
    他承認得如此直白，如此不堪，反而讓秦正淵怔了一下。
    秦正淵臉上的怒意早已消散，兒子這番坦白，讓他看到了楚辛這個孩子的韌性以及兒子在這段畸形關係中的醒悟。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有些東西不是靠算計和強迫就能得到的。尤其是人心。”
    秦紹重重地點頭，“是，我明白了，用差點永遠失去他的代價明白的。父親，我錯了，錯得離譜。我不僅傷害了他，也作踐了自己。我那些所謂的”手段”，在真正的才華和品性麵前一文不值。我現在隻想用我的一切去保護他，再也不會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去逼迫他。”
    秦正淵看著兒子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決心，心中最後那點因他過往混賬行徑而產生的芥蒂，也終於消散了。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重要的是知錯能改。
    他這個兒子，驕傲了半生，強勢了半生，如今肯如此剖白內心，承認錯誤，卑微祈求，已是極大的轉變。
    “罷了。以前的事，就像楚辛說的，過去就讓它過去吧。你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能真心悔改，比什麼都強。楚辛那孩子……是個有主見的，也是個有骨氣的。秦家的男人，敢作敢當，就得拿出個態度來，用一輩子去還，去彌補。”
    這幾乎是明確表態了。
    秦正淵不再反對。
    秦紹的眼眶驟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