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39.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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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紹猛地抬起頭看向楚辛的臉。
長而卷翹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在秦紹幾乎要窒息的凝視中,那雙漂亮眼睛,緩緩地,艱難地,掀起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楚辛的眼神無意識地對著天花板,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秦紹不敢動,死死地盯著那雙眼睛。
眼睛茫然地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又顫動了幾下。
然後,渙散的目光一點一點地努力尋找焦點。
最終,那目光落在了秦紹臉上。
秦紹對上了那雙眼睛。
眼神很幹淨,很脆弱,像秋天的雨後那般澄澈。
秦紹的喉嚨澀得厲害。
他張了張嘴,想叫楚辛的名字,想問他感覺怎麼樣,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隻是緊緊握著楚辛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眶迅速泛紅。
楚辛微微蹙了蹙眉,想動,想抽回手,但身體太虛弱,指頭輕輕動了動,沒能成功。
就在這時,胸口的傷口傳來了痛意,楚辛的眉頭緊蹙,吸氣都帶著痛苦。
秦紹猛地回過神,“醫……醫生!”
他衝到門口,一把拉開病房門,對著外麵走廊嘶聲喊道,“醫生!護士!他醒了!他動了!他……他好像疼!”
他的喊聲驚動了外麵的醫護人員。
主治醫生和護士立刻快步走了進來。
秦紹被醫護人員禮貌地請到了一邊。
醫生俯身,輕聲詢問,檢查楚辛的瞳孔,聽診,查看傷口。
每一分,每一秒,對秦紹來說都是煎熬。
檢查持續了十幾分鍾,終於,醫生直起身,對秦紹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如釋重負:“秦總,楚先生確實蘇醒了,意識正在恢複。這是非常好的現象。他現在身體還很虛弱,傷口疼痛是正常的,我們會給他用一些鎮痛藥物。另外,他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來完全清醒和適應,暫時不要問太多問題,讓他安靜休息。我們會繼續密切監測。”
秦紹連連點頭,楚辛又累了,眼睛半睜半閉。
鎮痛藥物的作用開始顯現,他眉頭稍稍鬆開了一些,輕輕地呼吸。
秦紹不敢再碰他,隻是彎下腰,湊近了一些,聲音極輕,“楚辛……?”
楚辛睫毛又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
他靜靜地看著秦紹,沒有說話,沒有哭,沒有笑。
甚至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流露。
就像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但僅僅是這個平靜無波的眼神,就足以讓秦紹的心髒,從冰封的深淵猛地躍入滾燙的岩漿。
狂喜、後怕、慶幸、愧疚、愛戀……無數種情緒在他胸中衝撞。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病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眼淚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不敢回頭,不敢讓楚辛看到自己如此失控的樣子。
他怕嚇到他,更怕……被他厭惡。
過了好一會兒,秦紹才勉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情緒。
他用力抹了把臉,深深吸了幾口氣,哭著笑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別怕,沒事了。醫生說你醒了就沒事了。疼的話就說,不舒服也要說。我……我在這裏。”
楚辛將目光緩緩移開,有些茫然地看向天花板,緩緩閉上了眼睛。
原來他還活著。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看著秦紹胡子拉碴,眼底烏青暴瘦一圈的樣子,想來也不比他輕鬆。
秦紹輕輕拉過椅子在一旁坐下。看著楚辛陷入睡眠。
接下來的日子,秦紹更加不知疲倦地守在醫院。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和應酬,秦氏的大小事務,隻要不是必須他親自出麵的,統統交給了林理和幾位心腹高管。
楚辛的身體恢複得很慢。
子彈傷及肺葉,失血過多,加上之前的驚嚇和創傷,讓他極度虛弱。
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沉睡,清醒的時間很短,而且精神不濟,醒來沒幾分鍾,就會疲憊地閉上眼睛。
醒來時也沒有多少神采,或者安靜地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對秦紹的守候,既不抗拒,也不親近。
秦紹和他說話,他會聽,但很少回應。
這種沉默的順從卻讓秦紹心慌。
他寧願楚辛罵他,打他,歇斯底裏地**,也好過現在這樣,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讓他摸不透。
醫生解釋說,這是創傷後應激反應和身體極度虛弱下的正常表現,讓秦紹要有耐心,不要給楚辛太多壓力,讓他慢慢恢複。
秦紹隻能等。
他學會了如何將食物和水調到最適宜的溫度,學會了如何更輕柔地幫楚辛擦拭。
他每天都會帶來帶著露水的花,插在床頭的花瓶裏。
有時候是白色的百合,有時候是淡紫色的桔梗。
他知道楚辛不喜歡濃烈的色彩和香氣。
他會在他清醒的時候,低聲念一些書報上的新聞,或者說說外麵無關緊要的事情,天氣,花園裏的貓,新上映的電影。
日子就這樣在小心翼翼中一天天過去。
楚辛清醒的時間漸漸變長,能喝下一點流食,有了一絲生氣。
但他依舊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隻是靜靜地躺著,或者看著窗外發呆。
秦紹不敢問,不敢提過去,不敢提沈家,不敢提顧鈞,不敢提那顆子彈。
直到深秋的一天。
天氣很好,陽光溫暖。
楚辛的精神比前幾天好一些,靠在搖起的病床上,看著窗外枝頭上跳躍的小鳥。
秦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一直流連在楚辛的側臉上。
多日來的臥床讓楚辛的氣色看起來有些虛弱,這些天他能夠下床慢慢走動,氣血也開始回恢複。
就在這時,楚辛忽然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看向了秦紹。
秦紹心頭一跳,放下手中的文件,迎上楚辛的目光。
因為太久沒有說話,有些氣弱,扯著心口還隱隱作痛,“顧鈞……”
他攢了攢力氣,才繼續說下去,“……怎麼樣了?”
秦紹的身體,在聽到“顧鈞”這個名字的瞬間,僵了一下。
一股寒意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他眼底掠過。
他沒想到楚辛第一句主動問話,會是關於顧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