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淵看著兒子眼中要焚燒一切的痛苦和愛意，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那口氣歎盡了身為父親的無奈。
    他沉默了良久，目光再次落到ICU裏的身影上，厚厚的紗布，微弱的生命曲線，安靜得令人心慌的睡顏。
    終於，秦正淵緩緩開口，緩緩說道：
    “等他醒了，脫離危險，轉到普通病房……帶他回老宅養著吧。老宅那邊清靜，空氣也好，適合靜養。醫療條件也不比這裏差，可以請專門的醫護團隊過去。張媽她們照顧人也細心，知道你的口味，也……能照顧好他。”
    秦紹身體猛地一震，倏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秦正淵。
    父親……鬆口了？他同意……接納楚辛了？而是以……可以帶回秦家老宅，正經“養著”的身份？
    這意味著什麼，秦紹再清楚不過。
    這幾乎是秦正淵在家族規矩和現實麵前，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和認可。
    秦正淵望著病房裏的楚辛，“秦家，還養得起一個需要靜養的人。但是阿紹，”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警告：“人，是你拚命要留下的。路，也是你自己選的。以後，好好待他。別再像以前那樣……混賬。秦家的門，不是那麼好進的，他受了這麼多苦，差點把命都丟了，你要是再敢讓他受委屈，不用別人，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這幾乎是明示了。
    隻要楚辛能活下來！
    什麼都好說！
    秦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眼眶發熱。
    所有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他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謝謝，爸。”
    這一聲“爸”，叫得艱澀。
    這麼久以來，父子之間的拉扯和叛逆，因為楚辛而起，也終於因為楚辛而消散。
    秦正淵也算徹底想開了。
    秦紹還是那個聽話的兒子，隻要不觸碰他的逆鱗，他會比任何時候都要聽話！
    秦正淵擺了擺手，“沈家那邊，我會讓人去處理，按你說的辦。至於顧鈞和金盛……你放手去做吧。秦家，還沒到需要怕誰的地步。但是阿紹，記住，凡事留有餘地，不是為了敵人，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你在乎的人。”
    說完，秦正淵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了ICU。
    秦紹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緩緩望向楚辛，“聽到了嗎，楚辛？父親同意了……等你好了，我帶你回家，回我們的家。我會對你好，很好很好，把以前虧欠你的，都補回來。所以，你一定要醒過來，一定要好起來……”
    “求你了，楚辛……別丟下我。”
    漫長的黑夜，似乎終於透進了一絲微光。
    秦紹魂不守舍地守了三天，直到醫生那邊傳來了一個振奮的消息——楚辛已經渡過了危險期！
    他的神經一下子鬆懈下來，接下來的幾天，秦紹將辦公室整體“搬”進了病房隔壁。
    “顧鈞找到了嗎？”
    林理垂著手，“夜梟帶人鎖定了幾個顧鈞可能藏身的海外據點，但都很隱蔽，而且有當地勢力庇護，強攻風險很大，也容易打草驚蛇。老K正在外圍施壓，切斷他的資金鏈和補給線。另外，我們安插在金盛內部的人傳回消息，顧鈞似乎正在秘密轉移一批核心資產和關鍵技術資料，目的地可能是某個監管寬鬆的小國。”
    “小國？他想金蟬脫殼，帶著最後的老本去當逍遙富翁？做夢。”
    秦紹放話，“通知夜梟，放棄強攻。給我盯死那幾個據點，尤其是他可能轉移資產的路線。他不是喜歡玩資本，玩技術嗎？我就讓他的錢，他的技術，一樣都帶不走。”
    林理有些遲疑，“秦總，您的意思是……”
    “金盛的核心技術，是第三代半導體材料和幾個新型醫療器械專利，對吧？”
    “是。這是金盛近年來投入最大也是未來最核心的競爭力所在。顧鈞一直把它們捂得很嚴，連董事會都很難接觸到核心數據。”
    “很好。”秦紹點點頭，“把我們手裏掌握的，關於金盛那幾項核心技術”參考”了國外某實驗室未公開初期成果的證據，還有他們為了加速審批，在臨床試驗和數據上做的手腳，匿名寄給他們的競爭對手，還有……FDA（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和EMA（歐洲藥品管理局）以及國內的藥監和專利部門。記得，路徑要幹淨，要看起來像是內部舉報或者商業間諜行為。”
    林理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手太毒了！如果隻是商業競爭，金盛或許還能斡旋。但一旦涉及到學術不端，數據造假，侵犯知識產權，尤其是在嚴格的醫藥監管領域，那將是滅頂之災！
    不僅專利可能被無效，已上市的產品可能被強製下架召回，金盛將麵臨天價罰款和無盡的訴訟。
    別說轉移資產，到時候恐怕自身都難保，成為全球監管機構和競爭對手圍剿的對象。
    “另外，顧鈞不是喜歡在海外玩離岸公司避稅洗錢嗎？把他那幾個主要的殼公司，還有他通過非法手段轉移資產的路徑、證據，打包整理好，分別送給IRS（美國國稅局），國際反洗錢組織，還有他藏身那幾個國家的金融監管機構。記得，要透露出這些線索和恐怖組織的資金流動有關。”
    林理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老板這是要把顧鈞往死裏整，而且是永無翻身之日的那種死法！
    稅務問題本就敏感，如果再牽扯上恐怖主義融資，哪怕隻是捕風捉影，也足以讓顧鈞成為全球執法機構的眼中釘，任何國家都不敢再輕易庇護他。
    他那些藏在“避稅天堂”的資產恐怕會被瞬間凍結，沒收。
    “還有，他這些年，為了搶項目，手上可不幹淨。東南亞那個礦場的事，歐洲那起商業間諜案，還有他早年起家時涉及的幾起”意外”……把我們收集到的證據，分門別類，寄給相關的國際刑警組織、當地警方，以及……受害者的家屬。特別是那個礦場，當地部落不是一直在鬧嗎？給他們提供點”力所能及”的幫助，比如，專業的律師團還有……一點輿論支持。”
    老板這是要把顧鈞的老底徹底掀翻，把他所有的罪行，無論大小，全部公之於眾，讓他接受全世界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