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紹，我不是在為沈家求情，我是在為你，為秦氏，甚至……為楚辛那孩子考慮。”
    秦正淵搖搖頭，“你把沈家逼到絕路，沈嶽峰現在是窮途末路，但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他現在一無所有，隻剩下一條爛命。如果他豁出去，拚著最後的力氣，再咬你一口，甚至……再對楚辛，或者對你身邊的人下手呢？你防得住明槍，防得住暗箭，防得住一個已經瘋了，隻想拉人墊背的亡命之徒嗎？”
    秦正淵的話不無道理。
    沈嶽峰……確實是個隱患。他之前被仇恨衝昏了頭腦，隻想將沈家徹底碾碎，卻忽略了困獸猶鬥的危險。
    楚辛現在生死未卜，再也經不起任何一點風吹草動。
    他自己不怕死，但他絕不能容忍任何人，再有機會威脅到楚辛一絲一毫。
    秦紹臉上的微表情沒有逃過秦正淵的眼睛。
    “還有，沈家的事，你做得太絕，手段太狠，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不安和忌憚。商場如戰場，但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把事做絕了，把人都得罪死了，秦氏以後的路隻會更難走。你不在乎秦氏，但你想想，如果秦氏倒了，你拿什麼去保護你想保護的人？楚辛這次能撿回一條命，是天大的幸運，但下一次呢？你能保證，不會有第二個顧鈞，第二個沈家？”
    “最重要的是，阿紹，你難道真的想讓楚辛醒來後，知道你為了替他報仇，雙手沾滿血腥，樹敵無數，甚至可能背負上逼死弱女子的罵名嗎？那孩子……我雖然不了解，但看他能為你擋槍，心性必然不壞。你覺得，他知道這一切後，會怎麼想？他會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用這種方式換來的”平安”嗎？還是說，你寧願他活在對你的恐懼、愧疚，甚至憎惡裏？”
    最後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秦紹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複仇是為了楚辛。可如果他的複仇，最終會讓楚辛痛苦、遠離，甚至憎恨他……那這複仇，還有什麼意義？
    秦正淵看著兒子眼中翻騰的情緒，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放過沈以寧母女，給沈家留一絲微不足道的活路，不是對沈家的仁慈，而是做給所有人看的姿態。這表明，秦紹不是毫無理智，趕盡殺絕的瘋子，秦家做事，有底線，有分寸。這會為你，為秦氏爭取到喘息的空間，也會讓那些潛在的敵人在動手前多掂量掂量。這比徹底逼瘋沈嶽峰，讓他做出更極端的事情要明智得多。”
    秦紹沉默了。
    他在消化在權衡秦正淵的話。
    秦正淵靜靜地看著兒子。
    他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
    最終的決定隻能由秦紹自己來做。
    “沈以寧和她母親可以活著離開A市。秦氏不會繼續追擊，也不會阻攔她們變賣剩餘的資產。但從此以後，她們與A市，與秦家，再無瓜葛。沈家的任何人永遠不許再踏入A市一步。沈以寧必須主動解除與我的婚約，登報聲明，說明是她沈家自知不配，主動退婚，與秦家、與我秦紹，再無任何關係，此前種種，皆屬謠傳。如果她做不到，或者敢耍任何花樣……”
    秦紹終究還是鬆口了，雖然條件苛刻，但畢竟給了沈家母女一線生機。
    解除婚約，登報聲明……這是徹底斬斷了沈家最後一點利用聯姻翻身的妄想，更是對沈家最後的公開的羞辱。
    這很符合秦紹睚眥必報，寸步不讓的性格。
    “好。”秦正淵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這已經是秦紹在目前狀態下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顧鈞才是他真正不死不休的目標。
    “至於顧鈞和金盛，沒有任何餘地。我要他們徹底消失。”
    秦正淵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在顧鈞這件事上，秦紹絕不會再有絲毫妥協。
    那是差點奪走楚辛性命的元凶。
    就在這時，手術室門上的紅燈突然熄滅了。
    秦紹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注意力瞬間被那扇門吸引。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門，緩緩打開了。
    主刀醫生率先走了出來，手術服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他摘下了口罩，麵露倦色。
    秦紹幾乎是瞬移般衝到了醫生麵前，其他人也立刻圍攏過來。
    醫生迎著秦紹要噬人的目光，語氣凝重，“手術很成功，萬幸，沒有直接擊中心髒，但距離主動脈和心室都非常近，造成了嚴重的貫穿傷和大量失血，並且引發了血氣胸和急性心包填塞，情況一度非常危急。”
    秦紹的身體晃了晃，林理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我們已經進行了緊急修補和引流，暫時穩定了生命體征。但患者傷勢過重，失血過多，目前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還沒有脫離危險期。接下來的24到48小時是關鍵，如果能平穩度過，沒有發生嚴重的感染、器官衰竭等並發症，那麼生存的希望會大很多。但是……”
    “即便能闖過這一關，他的心髒和肺部也遭受了重創，功能會受到永久性影響，未來可能需要長期的康複治療，甚至……不排除出現心功能不全、心律失常等後遺症的可能性。而且，這次重傷對他的身體根基損耗極大，需要極其精心的調養，否則……”
    秦紹聽懂了，楚辛即便能活下來，身體也廢了大半，未來將長期與病痛和虛弱為伴，壽命和生存質量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我能……看看他嗎？”秦紹哽咽。
    “可以，但患者需要絕對安靜，而且現在在ICU，有嚴格的時間和人數限製。秦總您也受了傷，需要處理一下……”醫生勸道。
    “帶我去。”
    醫生無奈地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秦紹跟著醫生，走向重症監護室。
    秦正淵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透過ICU巨大的玻璃窗，秦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楚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