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簡陋得可以。
    但楚辛隻是掃了一眼，便對中年婦女說：“就這裏吧。我現在能付錢嗎？”
    中年婦女有些意外他連價都不講，也沒挑剔環境，爽快地說：“行啊。身份證看一下，簽個簡單的協議。”
    楚辛從背包裏拿出防水袋，取出身份證遞過去。中年婦女登記了一下，又拿出一張手寫的的租房協議讓他簽了字。
    楚辛點出八百現金，又數了八百作為押金，一起遞過去。
    接過鑰匙，送走房東，關上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將外麵世界的嘈雜徹底隔絕。
    楚辛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將他從H市一路帶來的所有疲憊都輕輕地吐了出來。
    房間很冷，沒有暖氣，隻有一張單薄的床板。
    窗戶玻璃有些鬆動。
    但很奇怪，楚辛卻感覺到一種久違的輕鬆。
    這裏沒有秦紹無處不在的影子，沒有沈以寧的威脅，沒有秦老爺子帶來的無形的壓迫，沒有懸在頭頂的“婚約”的利劍，沒有門口那些24小時輪班的保鏢帶來的喘不過氣的壓力。
    這裏隻有他自己。
    一個剛剛逃離一無所有的自己。
    他將背包放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椅子上，透過模糊的的玻璃，能看到樓下狹窄的巷子和對麵同樣陳舊的樓房。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
    他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不知道這份“自由”能持續多久，甚至不知道秦紹會不會很快找過來。
    他走回床邊，沒有脫掉外套，隻是和衣躺在了那張硬邦邦的的床板上。
    身體很累，心也很累。
    他閉上眼睛，聽著窗外細密的雨聲，睡意，伴隨著深入骨髓的疲憊終於緩緩襲來。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後一刻，楚辛迷迷糊糊地想：秦紹現在……在做什麼呢？他是不是已經直到了沈以寧對他下手？是不是正在大發雷霆，要將整個世界都翻過來找他？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憊和麻木覆蓋了。
    算了，不想了。
    先睡一覺吧。
    也許醒來會好一點。
    秦紹在H市發了一通瘋，將楚辛留下的那點“家”砸得稀爛，也未能緩解心頭半分焦灼。
    手下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幾乎將H市翻了個底朝天，沿途的監控被一幀幀排查，長途汽車站附近的旅館、黑車、甚至摩托車載客的都被問了個遍，楚辛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線索。
    他像是早有準備，刻意避開了所有需要身份登記的環節，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時間一天天過去，秦紹眼中的血絲一天天加重。
    秦氏總部頂層，每天都籠罩在無形的恐懼之中，所有高管都噤若寒蟬，彙報工作時大氣不敢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為老板盛怒之下的炮灰。
    對顧鈞的狙擊，對沈家的打壓，對董事會內部不安分勢力的清理，秦紹以更加瘋狂的方式進行著。
    他像是要通過這種方式宣泄內心無處安放的怒火。
    秦氏的股價因此劇烈波動，外界議論紛紛，但秦紹毫不在意。
    而沈家無疑是他此刻最想碾碎的出氣筒。
    如果不是沈家步步緊逼，如果不是那場該死的晚宴和後續的炒作，如果不是那個可笑的婚約……如果不是沈以寧對楚辛做出了不可饒恕的事，楚辛是不是就不會那麼決絕地離開？
    他將所有的怒火和挫敗，都歸咎於沈家，尤其是——沈以寧。
    “秦總，沈小姐……又打電話到前台了，說是想跟您見一麵，解釋一下之前的誤會。”
    林理硬著頭皮彙報。
    這段時間，沈以寧通過各種方式試圖聯係秦紹，都被毫不留情地擋了回去。
    但這次，電話直接打到了總裁辦。
    “誤會？”秦紹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我跟她之間有什麼誤會需要解釋？”
    “她……她說關於那些不實的傳聞，她可以澄清，對於楚先生，她可以道歉，希望您能高抬貴手，沈氏現在已經……”
    林理的話在秦紹越來越冷的注視下，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秦紹將手中的鋼筆“啪”地一聲扔在辦公桌上，“澄清？她拿什麼澄清？拿她在邁阿密海灘派對上和不同男人貼麵熱吻的照片澄清？還是拿她在拉斯維加斯賭場一擲千金的流水單澄清？或者，拿她那些閨蜜在社交媒體上”不經意”透露的秦沈兩家”好事將近”的聊天記錄澄清？”
    林理低下頭不敢接話。
    那些關於沈以寧的“黑料”，雖然真假參半，有些甚至是刻意誇大和引導，但能流傳得那麼快，背後少不了秦紹的推波助瀾。
    目的很簡單，就是要讓沈以寧和沈家自顧不暇，沒精力再來糾纏，同時也是對沈家試圖捆綁炒作的最狠厲回擊。
    “告訴她，想見我？可以。讓她父親，沈嶽峰親自來秦氏大樓門口，當著所有媒體的麵，為他女兒不知廉恥的倒貼行為，以及沈家不擇手段的炒作，鞠躬道歉。然後，公開聲明，沈以寧與我秦紹，過去、現在、未來，都絕無任何超出普通社交範圍的關係，之前的種種傳聞，純屬沈家一廂情願，惡意造謠。做到了，我可以考慮，讓沈氏在東南亞的礦死得好看一點。”
    林理倒吸一口涼氣。
    這條件何止是羞辱，簡直是把沈家的臉麵，尤其是沈嶽峰和沈以寧父女的臉麵，扔在地上狠狠踩踏，還要再碾上幾腳。
    沈嶽峰在商場縱橫幾十年，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這幾乎是要跟沈家徹底撕破臉，結成死仇了。
    “秦總，這……會不會太……”林理想說“太絕了”，但一想到沈以寧對楚辛做的事，又覺得他們活該。
    “太什麼？覺得我過分？他們當初是怎麼算計我的？是怎麼把那些惡心的報道炒得滿天飛，還綁走楚辛……”
    “他們敢伸手，就要做好手被剁掉的準備。這才剛剛開始。”
    “另外，把我們手裏掌握的關於沈氏在城西那個地產項目違規使用劣質建材，以及涉嫌行賄搞定審批的證據，匿名送給幾家有影響力的媒體和相關的監管部門。記住，要”不小心”透露，是沈家內部”有人”看不下去，大義滅親。”
    林理心頭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