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租住的公寓漸漸有了“家”的模樣。
    楚辛淘來幾盆綠植放在陽台和窗台。
    秦紹下班回來帶回了兩個舒適的靠墊，替換掉了沙發上那兩個硬邦邦的舊枕頭。
    廚房裏多了幾樣實用的廚具，冰箱裏也慢慢被各中平價的食物填滿。
    早晨通常是秦紹先起。
    他動作很輕，但楚辛睡眠淺，往往在他起身時也就醒了。
    秦紹會快速做好簡單的早餐——煎蛋、烤麵包、牛奶或咖啡。
    楚辛則負責收拾餐桌，在他出門前將熨燙好的襯衫遞給他。沒有多餘的交流，隻有必要的動作交接，默契拉滿。
    “我走了。”秦紹站在玄關換鞋。
    “嗯。”楚辛在廚房清洗早餐的杯子，頭也不抬地應一聲。
    晚上，秦紹回來的時間不定，有時早，有時要加班到很晚。
    楚辛如果下班早，會順便在樓下菜市場買點菜做晚飯。
    他的廚藝算不上好，但比初來時進步了不少，至少鹽能放對了，菜也不太會炒焦。
    如果秦紹加班，楚辛就自己隨便吃點或者叫個外賣。
    飯後，秦紹會在書房處理一些未完成的工作，或者看一會兒財經新聞。
    楚辛則窩在沙發裏，看他從圖書館借來的書，或者用筆記本電腦瀏覽一些行業資訊。
    除了必要的生活安排，幾乎不提過去，也不談未來。
    曾經那些你死我活激烈的反抗、糾結痛苦的過往、誰也沒撈到好處的恩怨，被兩人心照不宣地忽略了。
    有些東西在悄然改變。
    最明顯的變化是在床上。
    那一夜的激烈之後，親密並未停止。
    秦紹的**依舊強烈，但多了幾分耐心，幾分……近乎笨拙的纏綿。
    他會花更長時間點燃楚辛的身體，直到在他的觸碰下，控製不住地顫抖，發熱。
    他會試著在極致時，將楚辛更緊地擁入懷中，用滾燙的吻封住他溢出的嗚咽。
    楚辛依舊很少主動，大部分時間閉著眼，咬著唇，承受著一切。
    但身體的本能反應騙不了人。
    在那些漫長而深入的夜晚，他的身體會誠實，甚至會不受控製地迎合，會無意識地攀附住秦紹汗濕的脊背。
    日子像是被調慢了速度的鍾擺，兩個人的日子磕磕碰碰倒也過得挺愜意。
    秦紹嘴刁，從小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忽然被塞進這種粗茶淡飯的日子裏，能忍著不抱怨已經是給足了他麵子。
    楚辛會去菜市場挑一塊好的五花肉，回來燉一鍋紅燒肉，油亮亮的，用筷子夾起來的時候，能看到肉皮和肥肉之間那層膠質拉出細細的絲。
    秦紹吃第一塊的時候不說話。
    吃第二塊的時候還是不說話的。
    吃到第三塊的時候，會把碗伸過來，用筷子敲一敲碗沿，意思是“再給我夾一塊”。
    楚辛就給他夾，夾最大的那塊，放到他碗裏，看著他低頭扒飯的樣子，覺得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像個孩子。
    但是秦紹洗碗太慢了，一個碗能洗十分鍾，水龍頭嘩嘩地流，像是跟水有仇。
    誰能想到呢。
    楚辛有時候會在深夜裏醒來，側過頭，看著身邊那個人的睡臉。
    秦紹睡著的時候，整個人卸下了所有的鎧甲和麵具，露出了最不設防的模樣，像一個少年。
    是啊，他才剛滿三十歲，卻背負了家族的重任十年。
    楚辛能感覺到壓在秦紹心底的石頭。
    在每一個深夜裏，秦紹翻身的聲音越來越頻繁的時候。
    在每一個清晨，秦紹站在窗前看著手機屏幕發呆卻始終沒有按下去的時候。
    在每一個他以為楚辛睡著了，一個人坐在客廳的黑暗中，手裏握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眼睛看著窗外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的時候。
    秦紹沒有放下秦氏。
    楚辛突然就明白了那種被命運選中的感覺。
    是枷鎖，一條用黃金打造的鎖鏈。
    他不能倒下，不能退縮，不能讓任何人看到軟弱和猶豫。
    秦紹做了三十年那把刀。
    然後，為了一個人他把自己折斷了。
    可他心裏還掛著那把枷鎖。
    秦紹不說，楚辛不問。這是他們之間的一種默契。
    楚辛在文化公司的工作並不順心。
    上司挑剔，同事關係淡漠，工作內容枯燥乏味，與他曾經熱愛的學術研究天差地別。
    秦紹表麵上平靜，但楚辛能感覺到他內心的緊繃。他抽煙比以前更凶了。
    楚辛沒有過去，隻是默默地看著，心裏那點複雜的情緒，又翻湧起來。
    他們依舊不提A市，不提秦家、顧家，不提陳宇、林理，也不提秦紹的父親。那些是他們共同的**，一碰就痛。
    但有些東西，是無法完全回避的。
    一天晚上，楚辛在浴室洗澡，他的手機放在客廳充電，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秦紹恰好從書房出來倒水，瞥見了屏幕上的預覽信息：
    【楚先生，關於您在“文心”項目期間的一些資料，我們有些疑問，不知您是否方便……】
    後麵的內容被折疊了。
    秦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楚辛洗完澡出來，察覺到氣氛不對，順著秦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機，也看到了那條短信。
    他快速刪除了信息，然後若無其事地對秦紹說：“垃圾短信。”
    那天晚上，秦紹格外沉默。
    夜裏，他的擁抱也格外用力，楚辛沒有掙紮，隻是在那令人窒息的力道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生活就這樣繼續著。在日複一日的平淡和瑣碎中，緩緩向前。
    秦紹的工作越來越得心應手，三個月後，拿回了一個不算太小的項目獎金。
    他將卡遞給楚辛，隻說了一句：“家用。”
    楚辛接過，沒說什麼，但第二天去交了一個季度的房租。
    窗外的H市，從深秋步入深冬。
    生活似乎真的步入了正軌。
    有工作，有收入，有住處，有彼此。
    但楚辛知道，這平靜的水麵下，是隨時可能掀起的巨浪。
    秦紹的過去……所有的一切，都隻是被暫時壓抑，並未消失。
    他是秦氏太子爺，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