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淵的瞳孔，倏然收縮了一下。
    他沒想到，楚辛會搖頭。
    在他預設的劇本裏，這個貪圖富貴的年輕人，應該會在他的威逼利誘下，迫不及待地點頭，報出一個數字，然後歡天喜地地拿錢滾蛋。
    他竟然……拒絕了？
    楚辛的眼中，隻有一片死寂。
    他說完這句話，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斬斷了一切念想。
    整個人徹底的疲憊。
    “我離開。不會再出現在秦紹麵前，不會再與秦家、與”文心”項目，有任何瓜葛。”
    秦正淵回過神來。但心裏卻並沒有預想中的輕鬆和滿意。
    反而有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不安。
    楚辛這副樣子，太不對勁了。
    不哭，不鬧，不爭辯，甚至……不要錢。
    這不像一個貪圖富貴的“攀附者”該有的反應。
    但不管楚辛是真心還是假意，隻要他肯走，肯徹底消失，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至於楚辛心裏怎麼想，以後是死是活，與他何幹？
    在秦正淵的眼皮子下，楚辛將自己搬進來時的那幾本書籍和筆記本裝進百年樹人的帆布包，然後將那盆被養得綠油油的綠蘿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
    甚至連衣服都沒換，轉身離開了。
    夜已深，城市並未沉睡。
    楚辛抱著綠蘿，背著簡單的行囊，已是深秋，夜風揚起他額前柔軟的發絲。
    他站在路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燈彙成光的河流，一時竟不知該去往何方。
    就在楚辛離開後不到十分鍾。
    “砰——！！！”
    一聲巨響！公寓那扇厚重的防盜門，被人從外麵狠狠踹開！門板狠狠撞在牆壁上！
    秦紹如同一頭發狂的猛獸，衝了進來！
    他臉色鐵青，眼神赤紅，領帶也被扯鬆了。
    他身後，跟著臉色慘白，氣喘籲籲卻根本攔不住的林理，以及幾名不知所措的保鏢。
    秦紹是接到林理語無倫次的緊急電話，說老爺子帶著人去了公寓，才不顧一切地從晚宴上衝回來的。
    一路上，他心中那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幾乎要將他逼瘋！
    此刻，衝進公寓，眼前的景象，讓秦紹瞬間崩斷！
    客廳裏，秦正淵還沒走！
    他依舊端坐在主位沙發上，手杖靠在一邊，手裏端著一杯茶，正慢條斯理地品著。
    看到秦紹衝進來，他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而整個公寓，卻彌漫著一種人去樓空的空曠感。
    那些屬於楚辛的的生活痕跡都在。
    秦紹的瘋狂地掃視著客廳，然後猛地衝向臥室，又衝進書房，再衝進每一個房間！
    沒有！哪裏都沒有楚辛的影子！
    隻有書房窗台上，那個原本放著綠蘿的位置，空空如也。
    書桌上，那幾本楚辛常看的書也不見了。
    衣帽間裏，楚辛的衣服都還在，整整齊齊，仿佛主人隻是臨時出門。
    但秦紹知道，不是！
    “楚辛呢？！”秦紹猛地轉身，聲音暴怒，“你把他弄到哪裏去了？！爸！你把他怎麼了？！”
    秦正淵放下茶杯，他緩緩站起身，麵對要吃人的兒子，“他走了。”
    “自願離開的。他說，他不要錢，他會徹底消失，不再出現在你麵前，也不再與秦家、與”文心”項目有任何瓜葛。我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
    “走了？！自願離開？！”秦紹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要衝到秦正淵麵前，卻被林理死死拉住。
    “你放屁！他怎麼可能自願離開？！是你！是你逼他的！你對他說了什麼？！你對他做了什麼？！”
    他的心髒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楚辛走了？徹底消失？
    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楚辛答應過會給他機會！楚辛今天還關心他讓他少喝酒！楚辛明明……明明已經開始重新接受他，開始試著相信他！
    一定是父親！一定是父親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威脅了他，逼走了他！
    “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秦紹衝到秦正淵麵前，雙目赤紅地瞪著他，“說啊！你對他做了什麼？！你把他弄到哪裏去了？！”
    秦正淵看著兒子這副為了一個男人徹底失態模樣，更加堅定了要把楚辛弄走的信念。
    “我什麼也沒做。我隻是給了他一個選擇。是他自己，選擇了離開。秦紹，為了一個這樣的男人，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麼樣子？！還有半點秦家繼承人的體統嗎？！”
    “我不信！！”秦紹暴吼一聲，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昂貴的牆紙瞬間破裂，他的指關節也立刻滲出血絲！
    “你把他還給我！把他還給我！！否則……否則我……”
    “否則你想怎麼樣？為了一個男人，你要跟你父親翻臉？要毀了秦家？秦紹，你清醒一點！他走了，對誰都好！從此以後，你給我收心，好好做你該做的事！秦家不需要一個被男色迷了心竅的繼承人！”
    “他不是男色！他是我愛的人！！”秦紹的眼睛瞬間濕潤了。
    他知道，如果秦正淵真的出手，送到一個他秦紹窮盡一生可能也找不到的角落，甚至……更糟。
    這輩子，他怕真的再也見不到楚辛了！
    這輩子，就真的再也見不到楚辛了。
    他徹底慌了，“爸，你把他還給我……求你了……把他還給我……我不能沒有他……我會瘋的……我真的會瘋的！！我給你跪下……我給你磕頭……爸……我求你了……”
    他崩潰地蹲下身，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朝著秦正淵的方向跪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一下，又一下。
    林理和周圍的保鏢都僵立原地，低下頭，不敢再看。
    林理跟在秦紹身邊快十年了。
    他見過秦紹在談判桌上運籌帷幄，殺伐決斷的冷酷。
    見過他在商海沉浮中沉穩如山，力挽狂瀾的鎮定。
    見過秦紹因為楚辛而與顧鈞大打出手時的暴怒。
    見過秦紹帶著楚辛擠進夜市第一次吃麻辣燙的場景。
    。。。。。。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秦紹這般崩潰的模樣。
    秦正淵看著兒子這副在外人麵前尊嚴掃地的樣子，眉頭緊緊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