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淵多年來在商場中廝殺突圍，渾身帶著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強大氣場。
    他拄著那根紫檀木手杖，沒有看攝像頭，僅僅一個抬眼，目光已經穿透了門板直接落在了門後的楚辛身上。
    那眼神隔著屏幕都讓楚辛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拍門聲停下了。
    楚辛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秦正淵！他怎麼會來？還帶著這樣的陣仗！他想幹什麼？！
    秦紹知道嗎？
    就在楚辛大腦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門口的對講係統裏傳來了秦正淵的聲音，“楚辛，開門。”
    隻有四個字。
    楚辛的心髒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死死咬住下唇，秦正淵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這裏，他知道，他避不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玄關，手指懸在開鎖鍵上，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哢噠。”
    沉重的防盜門鎖應聲彈開。
    門，從外麵被緩緩推開。
    秦正淵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站在門檻外，掃過公寓內部簡約而奢華的裝潢，掃過楚辛。
    “看來，阿紹在你身上，倒是沒少花錢。還真是”照顧”有加。”秦正淵毫不客氣，“這地方，倒是配得上你這張臉。”
    侮辱，直白，毫不留情。
    楚辛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他扶住旁邊的玄關櫃才勉強站穩。
    胸口那股悶痛和心悸更加劇烈。
    秦正淵很滿意他這副“被說中心事”的反應，邁過了門檻。
    他身後的保鏢立刻分出兩人，一左一右守在了敞開的公寓大門兩側，另外幾人則占據了客廳的幾個方位將楚辛包圍在中心。
    整個過程極快，像被扔進了審訊室。
    秦正淵踱步走到客廳中央，在那張寬大的沙發主位上坐下，手杖輕輕靠在腿邊。
    即使是在柔軟的沙發上，也依舊威儀天成。
    他看著嚇得不輕的楚辛，“還不過來？”
    “難道還要我請你？”
    楚辛腦袋空白，用盡全身力氣，才強迫自己挪動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去。
    他在距離秦正淵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抬起頭來。”秦正淵命令道。
    楚辛緩緩抬起頭對上了秦正淵的眼睛。
    要將他從裏到外都看個透徹，評估他究竟“值”多少，又“惹”了多少麻煩。
    秦正淵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嘴角嘲諷更深。
    “模樣倒是不錯。難怪能把阿紹迷得暈頭轉向，為了你，連秦家的臉麵都不要了，鬧出那麼大的笑話。”
    楚辛的呼吸一窒，果然是因為“夜市風波”！
    “我今日來，沒時間跟你廢話。”
    “楚辛，我不管阿紹為什麼對你一時興起，也不管你用了什麼手段，讓他對你這麼……執著。但有一點，你必須給我搞清楚——秦家，不是你能攀附得起的。阿紹，更不是你這種身份的人，能夠妄想和糾纏的。”
    楚辛的臉色驟然失去血色。
    糾纏。。。。。。攀附。。。。。。
    不知道是誰糾纏誰！
    “阿紹年輕，經曆的女人少，一時被你這種以色侍人的貨色迷了心竅，可以理解。他心軟，重情，或許被你那些欲擒故縱，楚楚可憐的把戲給唬住了，所以才不肯放手。”
    秦正淵的語氣充滿了篤定，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裏，這就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一個出身普通，除了一張漂亮的臉，別無長物的年輕男人，賴在他那優秀的兒子身邊不肯走，除了貪圖秦家的財富和地位，想要更多的好處，還能有什麼別的原因？
    “但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秦家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你那些上不得台麵的小心思、小算計，在我這裏，行不通。”
    他直視著楚辛的眼睛，“開個價吧。”
    楚辛猛地抬起頭，滿臉的委屈。
    秦正淵看到這副“驚愕”的表情冷笑一聲，“別跟我裝傻。你不就是想要錢嗎？賴在阿紹身邊，鬧出這麼多事，不就是為了抬高身價，想要更多嗎？好啊，我現在就給你這個機會。”
    “告訴我，你要多少，才肯徹底從阿紹身邊消失，從這座城市消失，永遠不再出現在他麵前，不再跟秦家、跟”文心”項目，有任何瓜葛。”
    “數字，你隨便開。隻要合理，我秦正淵，絕不還價。支票，現金，海外賬戶，隨你選。拿了錢，立刻給我滾蛋，滾得越遠越好，再也別讓我看見你。這是你唯一，也是最後一次，體麵離開的機會。如果錯過了，或者還想玩什麼花樣，繼續賴著不走，試圖從阿紹身上榨取更多……那麼，楚辛，我保證，你和你身邊所有你在乎的人，都會付出你絕對無法承受的代價。到時候，你不僅一分錢都拿不到，還會身敗名裂，下場淒慘。我說到做到。”
    “選吧。要錢，走人。還是要繼續賴著，等著被徹底清理。”
    秦正淵說完，身體後靠，等著他的回答。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楚辛沒有辦法解釋。
    解釋說是秦紹死皮賴臉將他留在身邊？是秦紹，是他不讓我離開！
    是他拿著那份該死的合同，將我生吞活剝了？
    我根本不想這樣！
    我寧願從來沒有遇見過他！
    可是……他不能說！
    不能告訴秦正淵，是他那引以為傲的兒子，用盡手段將他禁錮在身邊。
    而且，即便他說了，秦正淵會信嗎？
    他承受著秦正淵的審視，承受著胸口越來越尖銳的心痛和窒息感……
    “怎麼？啞巴了？”秦正淵等得不耐煩了，眉頭蹙起，“還是說，嫌我給的價碼不夠？想坐地起價？”
    “楚辛，我勸你見好就收。我的耐心有限，開出的條件，也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他知道，秦正淵不是在恐嚇。
    可是……“文心”項目呢？他傾注了那麼多心血……秦紹呢？那個剛剛笨拙地，用盡全力說出“我愛你”的男人……如果他就這樣一走了之，秦紹會怎麼樣？
    不，秦紹不會如釋重負。
    以他對秦紹那偏執性格的了解，如果他真的不告而別，秦紹絕對會瘋。
    到時候，天知道那個男人會做出什麼更可怕的事情來。
    那場夜市風波，恐怕隻是小巫見大巫。
    可是，不走呢？繼續“賴著”？
    等著秦正淵兌現他的威脅，將他和他父親、舅舅，將他好不容易在專業領域建立起的一點點根基，全部摧毀？
    他能承受得起那樣的後果嗎？
    他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因為失去最好的治療，看著舅舅的廠子倒閉，看著自己身敗名裂嗎？
    就在秦正淵幾乎要失去耐心，準備再次開口施加壓力時——
    楚辛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我不要錢，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