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最終，楚辛隻是垂下眼睫，低聲應了一句。
    楚辛盯著那套禮服看了很久才長長地歎了口氣，他放下手中的書，伸手解開了防塵罩的係帶。
    禮服是量身定製的，尺寸分毫不差。
    搭配的襯衫是象牙白色，真絲質地，袖口是簡約的法式扣。
    連鞋盒裏的皮鞋，都是柔軟的小羊皮，款式經典。
    原本的書卷氣被這套華服奇異地中和了，像個貴公子，也像個學者。
    楚辛看著鏡中的自己，感到一陣陌生和別扭。
    就是不像他自己。
    他扯了扯領結，覺得有些緊。
    磨蹭了許久，直到林理再次敲門提醒時間，楚辛才像是趕赴刑場一步一步挪出了房間。
    秦紹已經等在下麵了。他同樣穿著正式的晚禮服，經典的黑色，剪裁完美，襯得他肩寬腿長，氣場強大。
    他正背對著樓梯，低頭看著腕表。
    聽到腳步聲，秦紹轉過身。
    就在目光觸及電梯口那個緩緩走下來的身影的刹那，秦紹的呼吸驟然停滯了一瞬。
    秦紹見過楚辛很多樣子。
    但每次楚辛都能帶給他不同的。。。。。。驚喜。
    似乎永遠都看不夠。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牢牢鎖在楚辛身上。
    他想把他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這副模樣。
    又想把他帶到所有人麵前，讓所有人都看看，這是屬於他秦紹的何等耀眼的珍寶。
    楚辛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朵有些發紅。
    “過來。”
    楚辛低著頭挪過去。
    “很合適。”秦紹從上到下掃了一眼，“走吧！”
    酒會設在郊區半山，一座擁有百年曆史的私人莊園的主廳。
    穹頂高闊，壁畫斑斕。
    這是屬於頂層貴族的交際圈。
    楚辛亦步亦趨地跟在秦紹身邊，墨藍色的禮服光澤流轉，襯得他如同中世紀的貴族少年，卻也與這浮華喧囂的場合，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秦紹無疑是全場的焦點。
    他談吐得體，氣場強大。
    楚辛站在一旁，被秦紹適時地展示介紹。
    大多數人對楚辛的態度很客氣。
    當秦紹被一位長輩拉到一旁低聲交談時，楚辛被留在靠露台的一小圈人裏。
    這圈人以幾位相對年輕的世家子弟和他們的女伴為主。
    “喲，這位就是最近風頭正勁的楚老師吧？”一個穿著酒紅色西裝的年輕男人率先開口，“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楚老師這相貌氣度，放在古代，怕是潘安宋玉都要自愧不如了。”
    他旁邊一個穿著低胸晚禮服的女人立刻掩嘴輕笑，上下打量著：“可不是嘛，剛才一進場我就看見了，還以為是從哪個古典畫裏走出來的美人兒呢。秦總的眼光，果然……獨到。”
    最後兩個字，她拖長了音調，意有所指。
    周圍幾人也跟著低笑起來。
    楚辛的臉色瞬間陰沉。
    他們談論的焦點，已經完全偏離了“文心”項目，集中在了他那張過分出眾的臉上，以及他與秦紹曖昧不明的關係上。
    “聽說楚老師不僅人長得俊，學問也好，難怪能把秦總哄得……嗬嗬。”另一個男人晃著酒杯，語帶曖昧。
    “可不是”哄”，是人家有真本事。”紅西裝男人故作正經地糾正，但眼神裏的輕佻更甚，“不過嘛，這年頭，有本事的人多了，但像楚老師這樣……嗯，”才貌雙全”的，可不多見。秦總真是好福氣啊。”
    這時，又有一群人衣著光鮮地走過來，為首的是一位家中做娛樂產業的少爺，姓趙，平日裏最是口無遮攔。
    “呦，這不是我們秦總跟前的大紅人，楚、老、師嗎？”
    趙少爺拖著長腔，“早聽說楚老師學問好，模樣更好，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皮膚，這眼睛……比我們公司力捧的那個新晉小花旦還水靈。秦總真是好福氣啊，工作生活兩不誤，找的”顧問”都這麼……賞心悅目。”
    他旁邊的女伴嬌笑著附和：“趙少你可別亂說，楚老師是靠真才實學吃飯的。不過嘛……長得好看也是資本，對吧楚老師？這年頭，顏值即正義，您這條件，不進娛樂圈真是可惜了。”
    另一人也笑嘻嘻地接口：“就是，楚老師往那一站，就是活招牌。”文心”項目有您，關注度都高了不少吧？秦總這步棋，走得妙啊，商業文化兩開花，還附贈頂級”形象大使”，劃算！”
    楚辛端著酒杯，眼底翻滾著怒意。
    他想立刻轉身離開，想將杯中酒潑到這些紈絝臉上，但他不能。
    他已經不是那個什麼都沒有的侍應生，他身上背負著很多使命。
    他像被釘在恥辱柱上動彈不得，任由那些惡毒的譏笑一遍遍淩遲。
    就在楚辛胸口的鬱氣幾乎要炸開時，一道冷冰冰的聲音插了進來，瞬間凍結了喧嘩：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秦紹不知何時結束了談話，回到了楚辛身邊。
    他在幾人中掃了一圈，隻是淡淡的一眼，那幾個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玩味的表情變成了惶恐。
    紅西裝男人幹笑兩聲：“沒、沒什麼，就是跟楚老師隨便聊聊，誇他……年輕有為。”
    “是嗎？”秦紹極其自然地攬住了楚辛的腰，將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十分護犢子，“楚辛確實年輕有為，不過他的才華，用在正途上就好。一些無聊的閑話，還是少聽為妙，免得汙了耳朵，你說是不是？”
    趙少爺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秦、秦總……我們就是開個玩笑，開個玩笑……”他幹笑著解釋。
    紅西裝男人連忙點頭：“是，秦總說的是。是我們失言了，失言了。”
    秦紹不再看他們，低聲問：“沒事吧？”
    楚辛垂著眼，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不想在這裏，一刻也不想。
    何止是累，是惡心，是屈辱，是想要立刻逃離。
    秦紹沒再多言，對周圍其他人略一頷首：“失陪。”
    然後，便在眾人或驚愕的目光中，拉著楚辛徑直穿過人群，朝著出口方向走去。
    他沒有向主人道別，直到坐進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