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林理的車裏，楚辛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
    心髒還在狂跳不止。
    車子駛入車流。
    楚辛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信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楚老師，抱歉今天可能唐突了。隻是覺得，明珠蒙塵，實在可惜。若有暇，可聯係。顧鈞。”
    是顧鈞。
    楚辛盯著這條信息，不知道顧鈞到底想做什麼。
    是真的欣賞他，想幫他？還是……想利用他來打擊秦紹？
    他沒有忘記自己和這些公子哥之間的代溝，他提供不了任何價值，有錢人的玩笑，他根本開不起。
    無論哪種，他都惹不起。
    他刪除了這條短信。
    然而，當他再次回到公寓，電話響起。
    還是顧鈞。他竟然……直接打電話過來了！
    鈴聲一聲接一聲，執著地響著。
    楚辛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銬。
    就在他準備直接掛斷時，鈴聲，戛然而止。
    他鬆了口氣，幾秒鍾後，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叮。”
    楚辛艱難地拿起手機。
    還是那個號碼。
    信息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
    “楚老師，睡了嗎？剛才電話沒接，希望沒有打擾到你休息。隻是有些話，覺得還是親口說一下比較好。關於今天，以及……關於未來。明天下午三點，金城大廈，”靜語”茶室，我等你。不見不散。顧鈞。”
    明天下午楚辛剛好有空，下周要開一個研討會，他要去圖書館查一些資料，已經跟林理報備過。
    去，還是不去？他犯難了。
    秦紹的書房裏，燈光通明。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麵無表情地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理低聲彙報著顧鈞歸還畫作的細節。
    秦紹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金盛最近在城郊那塊地，似乎很活躍。”秦紹緩緩開口。
    “是，秦總。他們聯合了幾家本地企業，勢在必得。我們之前的預案，可能需要調整。”林理答道。
    秦紹將空酒杯放在窗台上，轉過身，“那就讓他們……更”活躍”一點。”
    他冷笑，“顧明山不是一直想讓他那個寶貝兒子多曆練曆練嗎？給他機會。至於顧鈞……”
    “既然他對我的”東西”這麼感興趣，那就讓他看清楚，有些東西，不是他能碰，也碰不起的。”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分，楚辛最終還是換了一身淡色的休閑裝，對著鏡子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拿起手機和車鑰匙，走出了公寓門。
    “靜語”茶室位於一個格調極高的文化街區。
    門麵低調，內部卻別有洞天。
    清雅的裝潢，潺潺的流水聲，淡淡的檀香，這裏是上層階層的人喜歡談事的地方。
    楚辛在服務生的引導下，走進一個雅間。
    顧鈞已經到了。
    他隨意搭了件米白色的開衫，看起來多了幾分儒雅，倒真有幾分“青年學者”的模樣。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楚辛，溫柔地笑著起身。
    “楚老師，來了？請坐。”顧鈞起身，體貼地替楚辛拉開了對麵的椅子。
    楚辛難得享受了一番溫柔的對待，顧鈞不像秦紹那樣，動不動一副板著來板著去的麵孔。
    “顧總。”楚辛點了點頭，僵硬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有些拘謹。
    雅間裏隻有他們兩人，茶香飄進，氣氛曖昧得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叫我顧鈞就好。”
    顧鈞率先打破了尷尬，拿起紫砂壺，為楚辛斟了一杯茶，熱氣氤氳。“試試這茶，今年的明前龍井，味道應該還不錯。”
    “謝謝。”楚辛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香清冽，入口回甘，確實是好茶。
    但他此刻無心品茗。
    “顧……顧先生，”楚辛斟酌著稱呼，他和顧鈞，還沒有熟到可以直接喊名字的程度。
    “您約我出來，是有什麼事嗎？關於昨天……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顧鈞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昨天是我唐突，讓楚老師受驚了。再次道歉。”
    他放下茶杯，目光毫不掩飾地沉在楚辛臉上，“我約你出來，主要是兩件事。第一，是想為昨晚可能給你帶來的困擾，當麵鄭重致歉。第二，”
    他誠懇道，“我是真的欣賞你的才華，也……有些為你現在的處境感到惋惜。”
    楚辛的心一緊，沒有說話。
    “我了解過”文心”項目，也看過你的一些發言和文章。你是有真才實學的，對傳統文化的理解有自己的見解，不是那種沽名釣譽之徒。”
    顧鈞看起來對他很了解，“秦紹將你推到台前，雖然有他的商業考量，但客觀上，也確實給了你一個展現自己的平台。這一點，我不否認。”
    他話鋒一轉：“但是，楚老師，你有沒有想過，在這個平台上，你究竟能發揮多少？又能在多大程度上，保持自我的獨立和思想的自由？秦紹的風格，你我都清楚。他要的，是一個完美的”文化符號”，而不是一個不聽話的學者。任何一點超出他掌控範圍的”意外”，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風險。”
    楚辛又何嚐不知。
    在秦紹身邊，他看似光鮮，實則如履薄冰。
    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可能被解讀，被審視，被納入秦紹的“規劃”之中。有多少是真實的自己，又有多少是迫於形勢，已經數不太清了。
    “我不是在挑撥離間，”楚辛內心一刹那的波動沒有瞞過顧鈞，“我隻是覺得，以你的才華和心性，不應該僅僅成為一個被精心擺布的”花瓶”，或者一個隨時可能因為金主心情變化而被棄之如敝履的”玩物”。你應該有更廣闊的天地，有更自主的選擇權。”
    他繼續添柴火，“楚老師，我知道你現在有不得已的苦衷。秦紹幫了你，也……掌控著你。但我想告訴你，這世上不是隻有秦紹一條路。顧家的商業版圖雖然不如秦氏大，但根基也不弱，我本人在文化投資和教育領域有一些資源和人脈。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為你提供一個更尊重你個人意願的平台。如果你想獨立做一些文化項目，資金和渠道，我也可以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