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都是些人精，這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
    楚辛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著顧鈞，顧鈞也正看著他，眼神坦蕩，仿佛在直白地詢問：可以嗎？
    楚辛立刻移開目光，腦袋直發懵。
    顧鈞這是在做什麼？
    他有些尷尬。
    在場誰不知道他是秦紹“文心”項目的人？
    顧鈞此舉，簡直是在明目張膽地“撬牆角”，或者，是在試探秦紹的反應。
    果然，現場不少人的目光，在他和顧鈞以及……坐在前排主賓位沉默不語的秦紹之間，來回穿梭。
    竊竊私語聲迅速蔓延。
    “謔，顧少這是……唱的哪一出？”
    一個名媛用手半掩著嘴，不甘又有些嫉妒地對身旁的女伴低語，目光在楚辛清俊的臉上流連。
    “那位楚先生，是叫楚辛吧？長得是挺……幹淨漂亮的，沒想到顧少也好這口？聽說他爸管挺嚴，以前沒聽說啊。”
    “漂亮是漂亮，但能讓秦總和顧少這兩位……都這麼”上心”，恐怕不隻是漂亮那麼簡單吧？”
    女伴帶著曖昧笑意，“我可是聽說，這位楚先生，當初是秦總從泥潭裏撈出來的，一手捧起來的。顧少這是……不服氣？還是真看上了？”
    “秦紹也就罷了，之前傳得風風雨雨。顧鈞這是怎麼回事？才回國，就跟秦紹杠上？這是要跟秦紹公開叫板？”一個男人皺著眉頭。
    總覺得這個楚辛太不簡單了。
    “秦紹的人，他也敢碰？不過……這楚辛到底什麼來頭？一個窮教書的，怎麼就入了這兩位的眼？除了這張臉，還有什麼？”
    “誰知道呢？或許……真就隻是這張臉，和那股子悶騷勁兒？”
    角落裏一個紈絝的年輕人嘟囔著，“別說，這楚辛是真挺對我胃口。幹淨，漂亮，看著就讓人想……欺負。怪不得秦紹看得緊。現在連顧鈞都來搶，嘖嘖，這身價怕是要漲。”
    顧鈞似乎對周圍的一切議論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秦紹背對著楚辛，看不到表情。
    楚辛都不敢抬頭，他已經感覺到秦紹一動不動的背影，意味著什麼。
    拍賣師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反應過來：“金盛集團顧鈞先生，出價三十萬！還有沒有更高的？三十萬第一次……”
    場內一片寂靜。
    沒人會為了這樣一幅作品，去駁顧鈞的麵子，更沒人會在這個時刻，去觸秦紹的黴頭。
    “三十萬第二次……”
    楚辛手心直冒汗，幾乎能聽到心髒擂鼓般的聲音。
    顧鈞這個活爹，居然這麼明目張膽地報出這麼高的價格。
    他希望有人出價，哪怕隻加一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局麵。
    但沒有。
    所有人都在看秦紹，看他如同一尊活閻王，愣生生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誰也不敢吱聲，他們還想多活幾年。
    “三十萬第三次！成交！恭喜顧鈞先生！”拍賣槌落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秦紹，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玻璃杯底與桌麵接觸，清脆地“嗒”了一聲。
    掌聲響起，稀稀拉拉地，帶著看戲的意味。
    顧鈞居然索性直接起身，對四周微微頷首致意，然後，他再次看向楚辛。
    接下來的時間，楚辛如坐針氈。
    他能感覺到周圍意味深長的目光。
    顧鈞拍下他那幅題字作品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晚宴上傳開。
    他成了眾人竊竊私語的焦點。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結束，楚辛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想離開。
    但剛走到藝術館門口，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
    “楚老師，請留步。”
    楚辛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
    顧鈞正從後麵走來，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畫筒，是剛才拍下的那幅畫。
    “顧總。”楚辛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楚老師這就要走？”顧鈞走到他麵前，“我正好也要回去，不知是否有榮幸，送楚老師一程？我的車就在外麵。”
    “不用了，謝謝顧總。林助理會來接我。”楚辛立刻拒絕，語氣生硬。
    顧鈞倒也不強求，隻是將手中的畫筒遞了過來：“那這幅畫，就物歸原主吧。我拍下它，並非為了收藏，隻是覺得……楚老師的字，與這幅畫的意境相得益彰，不該被隨意買去，束之高閣，或者……成為某些人攀附的談資。它應該屬於真正懂得，珍惜它的人。”
    他的話雖然說得很真摯，但在這敏感的時機，這樣的舉動，這樣的說辭，很難不讓楚辛多想。
    楚辛看著遞到麵前的畫筒，沒有接。
    “顧先生，這不合規矩。既然您拍下了，它就是您的。”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顧鈞斟酌著，“楚老師，我知道我的舉動可能讓你感到困擾。我並無他意，隻是……”
    他真誠道，“隻是覺得，像楚老師這樣的人，不該隻是被當作一個符號，一件展品。你應該有更自由的空間，去書寫真正屬於你的篇章，而不是……被束縛在某個固定的框架裏。”
    楚辛猛地抬眼看顧鈞，顧鈞怎麼會知道？他是猜的，還是……調查過他？
    “顧先生，”楚辛緩緩搖頭，“我想您誤會了。我在”文心”項目很好。秦總對我也很支持。謝謝您的好意，但這幅畫，我不能收。”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向停車場，幾乎是落荒而逃。生怕跑晚了一步，秦紹的刀就落在自己頸部。
    顧鈞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楚辛淩亂的步伐。
    作為競爭對手，他知道秦紹身邊有了一個得力的助手，當然一開始，他隻是站在商業角度分析。
    他查過楚辛的背景、經曆，看過他所有的資料，看過楚辛的每一場研討，也研究過人性。
    但從楚辛身上，他看到了一種矛盾的特質。
    一種被現實反複捶打，內裏依舊執著的孤傲。
    就像懸崖上的鬆，從崖縫裏生長，根紮地死死的，向陽而生。
    這引起了他的極大興趣。
    直到看到楚辛的第一眼，他沒想到楚辛的外貌也是如此突出，難怪讓秦紹花這麼大力氣培養。
    他無法控製地被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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