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辛按下了開門鍵。
    秦紹站在門外，皺了皺眉：“臉色怎麼這麼差？沒休息好？”
    “剛忙完家裏的事。”楚辛側身讓他進來。
    秦紹走進來，很自然地換上門口擺放的拖鞋，將手裏的紙袋放在玄關櫃上。
    “路過一家不錯的粥鋪，想著你可能沒吃晚飯，帶了點夜宵。清淡，適合你。”
    楚辛看著那個印著樸素logo的紙袋，又看看秦紹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一樣的姿態，不知道他又在上演哪出。
    這種家常的親昵關懷，讓他有點無所適從。
    “謝謝秦總，我不餓。”他試著拒絕。
    秦紹似乎沒聽見，徑直走到開放式廚房，熟門熟路地找出碗勺，將還溫熱的粥倒出來。
    是一碗雞絲粥，蓋子一掀開，一股濃鬱的雞肉香氣彌漫開來。
    “過來，多少吃一點。”秦紹把粥碗放在餐桌上，自己在對麵坐下，“還是說，楚老師現在連和我吃頓飯，都覺得是負擔了？”
    他的語氣帶著點調侃，但眼神火辣辣的，讓楚辛無法拒絕。
    楚辛慢慢挪過去，在對麵坐下。
    粥的香氣勾起了他空蕩蕩的胃裏一絲反應。
    他拿起勺子，機械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溫度適宜，味道清淡鮮美。
    兩人沉默地吃著粥。
    吃完小半碗，楚辛放下勺子，抬起眼，看向對麵慢條斯理喝粥的秦紹。
    男人卸去了平日淩厲的外殼，眉眼顯得柔和了許多，甚至有一絲……居家的感覺。
    這假象讓楚辛更加心亂如麻。
    “秦總，”他猶豫半天，終於開口，“我父親的事……謝謝您。這份人情，我……”
    “不用謝。”秦紹也放下了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說了，是項目對重要夥伴的關懷。你父親康複，你能更安心工作，對項目也是好事。雙贏。”
    他說得輕描淡寫，聽起來真的隻是一筆劃算的投資。
    楚辛卻無法這樣說服自己。
    “但這已經超出了合同的範疇。我不知道……該如何償還。”
    秦紹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像要看到他心底去。
    “償還？”他重複這個詞，讓楚辛心頭莫名一跳。“楚辛，你覺得，我為你做的這些，是為了要你”償還”什麼具體的東西嗎？”
    楚辛抿緊了唇。他不知道。他猜不透秦紹到底想要什麼。錢？名？還是……別的什麼？
    但他沒有啊！他給不了秦紹任何東西。
    “我隻是覺得，欠您的太多了。”楚辛低聲道，避開了秦紹的視線。
    “做好你的工作，繼續在台上發光，在我想聽你真實想法的時候，像在展覽會上那樣說出來。這就是對我，也是對項目，最好的”償還”。”
    他站起身，走到楚辛身邊，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中間，將楚辛圈在裏麵，“楚辛，別把我想得太複雜，也別把你自己逼得太緊。我們之間，可以不止是冷冰冰的契約。”
    他溫柔地說道，“試著……放鬆一點。試著相信，我欣賞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的才華，你的固執，你的脆弱，甚至你此刻的……不知所措。”
    他的手，輕輕撫上楚辛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電流瞬間竄遍楚辛全身，讓楚辛猛地一顫，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
    秦紹沒想到，僅僅隻是輕微的觸碰，楚辛就有如此大的反應。
    身體如此青澀，倒是出乎意料。
    “你該不會。。。。。。”他斟酌著用詞，“沒談過女朋友吧？”
    楚辛有些茫然地搖搖頭，“沒有。”
    秦紹愣住了。
    這個回答讓他自己都覺得。。。。。。驚喜？
    他秦紹什麼沒見過，接手家族生意，商場上翻雲覆雨，名利場上周旋往來，什麼樣的美人他沒見過？
    男的女的，清純的妖豔的，主動貼上來的，欲擒故縱的，他見得太多太多，多到早就麻木了。
    可此刻，看著楚辛那雙茫然的眼睛，聽著那句“怎麼了，這也是項目中的一環嗎？”的反問，他的心忽然被狠狠地撥了一下。
    整個人都酥了半邊。
    楚辛沒有談過戀愛。
    二十七歲，長得這副模樣，竟然沒有談過戀愛！
    秦紹的腦海裏迅速拚湊出一個畫麵。
    一個少年，從校園時代就被人追，情書塞滿課桌，告白的話聽過無數遍，但他全部拒絕了。
    因為他不敢。
    他不敢把另一個人拉進自己千瘡百孔的生活裏。
    所以他把自己藏起來。
    藏在洗得發白的襯衫裏，藏在磨了邊的帆布袋後麵，藏在低垂的劉海的陰影中。
    他的身體是一張白紙。
    “沒時間談，也沒資格談。”楚辛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沒錢談。”
    秦紹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楚辛，忽然覺得喉嚨發幹。
    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麵前故作鎮定，也見過太多人假裝不經意的撩撥。
    但楚辛不一樣。
    這個人連最基本的觸碰都承受不了，身體比嘴會誠實一萬倍。
    每一寸皮膚都在說“我不習慣這樣”，都在說“沒有人這樣碰過我”。
    秦紹感覺體內有把火，蹭蹭往上冒，將他保持的理智都快燒幹了。
    如果不下手，這麼幹淨的人，遲早會被人搶走。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句話，對有些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楚辛抬起頭，眼睛裏全是單純的困惑，“意味著，可以給我介紹對象？”
    秦紹看著那雙單純到幾乎幼稚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突然不再想滿足於手的觸碰，這個人天天在自己麵前晃，晃得抓心撓肝的，晃得讓他一想起楚辛就心煩意亂。
    鬼知道經曆了無數風浪的秦紹，會沉迷於一個不解風情而且固執得像塊硬石頭的楚辛。
    他突然想要得更多。
    他的雙手依舊撐在扶手上，將楚辛牢牢困在方寸之間。
    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楚辛蒙著水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楚辛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一個男人，向他提出了這樣的請求？
    “或者說，”秦紹的聲音更近了，“這就當作是……你父親能夠順利康複，你所付出的……一點點”回報”？”
    楚辛終於知道，秦紹想要的是什麼了。
    是他這個人！
    偽裝了這麼久，終於不裝了麼。
    他有些發愣，卻不知怎麼拒絕。
    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沒有資格，也沒有資本。
    是勢在必得，沒有人能拒絕他，包括楚辛。
    他……沒有辦法拒絕。
    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楚辛偏過頭，這幅樣子在秦紹的眼裏，等同於放棄了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