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秦紹忙於集團其他事情，依舊通過林理遙控指揮，關注著項目的每一步進展，對楚辛的要求也依舊嚴格。
    但在一些細節上，楚辛能感覺到秦紹對他的管控，鬆了那麼一絲。
    林理為他篩選的講座邀約和媒體訪談，開始有意避開純商業炒作和話題過於低俗膚淺的類型，更多轉向了真正有學術價值的平台。
    甚至在一次關於中學生課外閱讀的公益論壇邀請上，林理罕見地征詢了他的意見，這在以前看來，是完全不可思議的。
    楚辛在一次小型文化沙龍上，與一位觀點偏激的評論人發生了觀點交鋒。
    他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不同看法。
    事後，他有些忐忑，擔心這會被視為“不配合”。
    但林理反饋過來的，隻有秦紹輕描淡寫的一句：“觀點碰撞是沙龍的常態，有立場是好事，注意表達方式即可。”
    沒有責怪，甚至有一絲默許。
    楚辛開始試著在完成“角色”要求的同時，小心翼翼地注入更多屬於“楚辛”的真實思考和偏好。
    他發現，當他不再那麼刻意地去“表演”一個完美的學者，而是更多地展露自己真實的一麵，得到的反饋似乎更好。
    觀眾和媒體覺得他更“接地氣”，更有人情味，合作者也覺得他“真誠，不裝”。
    這種拉扯感，在“文心”項目籌備首次大型藝術展時，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次展覽旨在扶持和推介幾位有潛力的青年藝術家，主題是“傳統的當代表達”。
    楚辛作為項目文化大使，需要深度參與策展討論，並撰寫展覽序言和部分作品評論。
    討論會上，策展團隊和幾位藝術家都在。
    大家對展覽的基調和敘事邏輯爭論不休。
    楚辛起初隻是安靜地聽，但當他看到團隊為了單純的市場接受度，傾向於選擇一些思想平庸，僅僅是披著傳統文化外衣的作品，而忽略了幾位更有探索精神的藝術家時，他坐不住了。
    “我覺得，我們是不是太追求”安全”了？”楚辛的聲音不大。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
    “既然是”傳統的當代表達”，”表達”本身就應該具有當代性和探索性。如果隻是為了看上去”傳統”，或者為了迎合某種既定的審美趣味，而犧牲了藝術家鮮活的甚至有些是笨拙的思考，那這個展覽的意義在哪裏？”
    楚辛看著投影儀上那幾幅被爭議的作品，“藝術的價值，有時恰恰在於它的不完美，在於它試圖突破邊界的勇氣。如果我們隻選擇那些四平八穩，符合預期的作品，那和市麵上那些千篇一律的所謂”新中式”展覽，有什麼區別？”
    有人皺眉，有人沉思，那幾位作品被爭議的年輕藝術家，眼睛亮了起來。
    會議最終沒有定論。
    會後，林理走到楚辛身邊，低聲道：“楚老師，您剛才的發言很精彩，但也很大膽。秦總可能會關注。”
    楚辛心頭一緊。
    他知道自己可能“越界”了。
    展覽是項目的重頭戲，投入巨大，秦紹必然看重商業回報和社會影響力。
    他這樣“唱反調”，會不會被視為不識大體？
    他有些不安地等了兩天。
    沒有等來秦紹的責問，卻等來了一份重新調整過的作品篩選標準和策展方向建議。
    新的方向明顯更側重思想性，那幾位曾被邊緣的藝術家作品，被重新納入重點考量範圍。
    郵件的末尾，是秦紹簡潔的批示：“可依此方向深化。楚辛的意見，可酌情商榷入展覽前言。”
    楚辛看著那行字，久久無法回神。
    秦紹采納了他的意見，甚至……將他那帶著個人情緒的話，納入了官方文本的考量。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
    還沒等他想明白，又一個“意外”降臨。
    楚辛的母親打來電話，聲音帶著哽咽，帶著激動的喜悅：“辛辛！醫院……醫院來通知了！說你爸符合條件，排到腎源了！是，是很好的匹配！手術可以盡快安排！這、這怎麼可能……我們等了那麼久……”
    楚辛愣住了，腎源？父親等合適的腎源已經等了快兩年，希望渺茫。怎麼會突然……？
    他幾乎是立刻想到了秦紹。除了他，還有誰能有如此能量？
    他壓下心中激動，顫抖著撥通了林理的電話，“林助理，我父親腎源的事……”
    “楚先生，您知道了？”林理沒有否認，“是的，秦總一直在關注您父親的情況，動用了一些資源和人脈，加速了匹配流程。幸運的是，很快找到了非常合適的供體。相關的醫療團隊和手術安排，秦總也已經聯係好了國內頂尖的專家。您放心，一切都會是最好的。”
    “為什麼……”楚辛有些不理解，“合同裏，隻約定了醫療費用支持……不包括這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秦總說，這是對項目重要合作夥伴的額外關懷，希望您能沒有後顧之憂，更好地投入工作。請您理解並接受這份好意。”
    林理的回答很官方，讓楚辛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好意……楚辛掛了電話，緩緩滑坐在地板上。
    腎源，頂尖專家，手術安排……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契約”的範疇，超出了單純的雇傭關係。
    這是一份沉重到讓他無法呼吸的“恩情”，一份他根本無力償還的“饋贈”。
    楚辛在地板上坐了許久，直到雙腿麻木。
    他拿起手機，找到那個極少撥打的號碼，手指懸在屏幕上，顫抖著，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太輕。
    詢問？他沒有立場。
    接受？意味著更深的捆綁。
    最終，他給林理發了一條短信：“請替我謝謝秦總。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短信發送成功，像石沉大海。
    父親的手術安排得很快，也很順利。楚辛請了幾天假，日夜守在醫院。
    秦紹沒有出現，但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最專業的醫護團隊和無微不至的術後照料。
    母親在父親病情穩定後，拉著楚辛的手，淚眼婆娑：“辛辛，你那個老板……是咱家的大恩人啊！你一定得好好給人家工作，報答人家！”
    楚辛的喉嚨像被堵住，他講不清自己的工作性質，裏麵摻雜的東西太多了，隻能一個勁地“嗯嗯嗯”。
    從醫院回來，已經八點多，楚辛回到公寓，他不想吃飯，就在他洗完澡準備好好睡一覺時，門禁係統響了。
    可視屏幕上，是秦紹的臉。
    他穿著休閑的針織衫和長褲，手裏提著一個紙袋，看起來不像來談公事。
    “開門。”秦紹的聲音透過揚聲器穩穩傳來。
    楚辛心髒猛地一跳。

    作者閑話：

    求收藏求推薦！劇情真的很好看啊啊啊啊啊，耳朵寫了大半年，存稿已完結，希望大家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