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秦紹送楚辛回公寓。
    車子停在樓下，秦紹沒有下車的意思。
    “上去吧。明天下午，”文心”項目的啟動儀式和首場公開沙龍，在浮生會所舉辦。你是主角之一。林理會把流程和講稿發給你。好好準備。”
    楚辛解開安全帶，低聲道：“謝謝秦總，晚餐……和指點。”
    秦紹側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夜色中，他的側臉輪廓有些模糊，“楚辛，”他忽然叫他的名字，“別讓我失望。”
    說完，他轉回頭，示意楚辛可以下車了。
    楚辛推開車門，站在車邊，看著轎車滑入夜色，尾燈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走向那棟燈火通明的高檔公寓樓。
    電梯緩緩上升，鏡麵牆壁映出他那件價值不菲的襯衫。
    秦紹最後那句話，在他耳邊回響。
    “別讓我失望。”
    是對他工作表現的期望？還是對他“保持真實”的提醒？或者兩者皆有？
    楚辛不知道。他必須在扮演好那個被需要的角色的同時，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內心深處那點可能隨時會熄滅的微光。
    這很難。
    比單純地賣力表演，或者徹底地沉淪，都要難得多。
    電梯門打開，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寂靜無聲。
    楚辛掏出房卡，打開門。
    溫暖的燈光和空曠的安靜再次將他包圍。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江對岸，“浮生”會所的輪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辨。
    明天，他將在那裏，以“青年學者楚辛”的身份，正式登場。
    他轉身走向書房打開了電腦。林理的郵件已經躺在收件箱裏，標題是：“明日”文心”項目啟動儀式流程及講稿（楚辛版）”。
    “文心”項目的啟動儀式暨首場公開沙龍，在“浮生”會所最大的宴會廳舉行。
    與楚辛上次參加的那場私人讀書會不同，這次活動規模更大，也更正式。
    會場布置得既有文化氣息又不失格調，大幅的項目主題海報，滾動播放的精致宣傳片，隨處可見的媒體標識，無不彰顯著秦氏集團對這個項目的重視。
    楚辛提前一小時到場，在後**立的休息室裏，由造型團隊做最後的整理。
    鏡子裏的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藏青色新中式外套，內搭米白色襯衫，頭發打理得清爽利落，臉上薄施粉黛，突出了眉眼間的清俊和書卷氣。
    一個溫潤如玉，沉穩內斂的青年學者形象，已然成型。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林理為他準備的講稿就在手邊，打印在光滑的銅版紙上，字句精煉，立意高遠，充滿了對文化傳承的熱忱和對項目未來的期許。
    他早已背熟，甚至反複演練過語氣和停頓。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林理推門進來：“楚老師，還有十五分鍾。秦總已經到了，在貴賓室。他說如果您準備好了，可以過去，他想在開始前和您簡單聊聊。”
    楚辛心頭微緊。
    他點點頭，對著鏡子最後整理了一下衣領，跟著林理走出休息室。
    貴賓室裏，幾位衣著考究，氣度不凡，一看便知是商場或政界精英的中年男女，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秦紹今天穿著一身鐵灰色的定製西裝，襯得氣場愈發矜貴。
    當休息室的門被推開，楚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貴賓室裏原本低低的交談聲，瞬間消了下去。
    今天的衣服襯得楚辛本就白皙的膚色更加清透。
    楚辛身姿挺拔，氣質幹淨，五官精致柔和，就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裏，突然出現了一筆淡雅清新的水墨。
    秦紹停下了與身旁老者的交談，轉過頭，目光也落在楚辛身上。
    “這就是……秦總那位？”
    一個女聲從角落的沙發處傳來。
    “看著……好帥氣，好幹淨啊……”
    旁邊另一位女伴回應，目光在楚辛臉上流連，“跟秦總以前身邊的……不太一樣。”
    “嘖，秦總的眼光……果然高。”
    一個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子的中年男人，咂了咂嘴，“沈家那位大小姐，多傲氣多漂亮，秦總硬是不搭理。我還以為他會找個什麼樣天仙似的……沒想到，是這種調調？嘖嘖，別說，這細皮嫩肉的，看著是挺……養眼。”
    旁邊的同伴立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迅速撇了一眼秦紹。
    他們都知道這位秦總的手段和脾氣，絕不是能隨意議論其私事的存在。
    秦紹對周圍的竊竊私語和探究目光渾然不覺。
    他走到楚辛麵前，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正了正領子，然後低聲問：“緊張嗎？”
    楚辛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這讓他有些不自在。
    秦紹的目光在楚辛身上反複掃過，帶著十分的滿意。
    “有點。”楚辛如實回答。麵對即將到來的眾多關注，不緊張是假的。
    秦紹笑了笑，“正常。記住我昨晚說的話。他們想看的，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思想也有困惑的”人”，不是一個完美的雕像。講稿是框架，但真正打動人的，是你自己的理解和真誠。”
    他提醒道，“當然，別超出框架太多。”
    “我明白。”楚辛低聲說。
    兩人走到一個雙人沙發前坐下。
    秦紹有意無意地替楚辛調整了一下沙發靠墊的位置，又招手示意侍者送來一杯溫水，遞給楚辛。
    這一切都被周圍的人看在眼裏。
    楚辛有些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了挪。
    秦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這時，一位助理模樣的人匆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秦紹眉頭蹙了一下，對楚辛道：“我有點事處理。你先去準備，開場後我會在台下。”
    說完，他拍了拍楚辛的肩膀，動作十分自然，隔著不厚的衣服料子，那隻手的溫度傳了過來，讓楚辛身體僵硬了一下。
    “好。”楚辛垂下眼瞼。
    啟動儀式進行得很順利。
    楚辛作為項目力推的“青年學者代表”和“文化大使”，第二個上場發言。
    鎂光燈聚焦在他身上時，他確實感到一瞬間的眩暈。
    但當他走到話筒前，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看到前排正中秦紹平靜注視的目光時，奇怪，那股緊張的感覺瞬間消散了不少。
    他按照講稿，流暢地闡述了“文心”項目的初衷，講述自己對傳統文化當代價值的理解，以及作為教育工作者參與其中的使命感。
    他的聲音很好聽，普通話標準，儀態從容，引用的典故恰到好處，偶爾脫稿發揮幾句個人感悟，也顯得真摯自然。
    台下不時響起掌聲，媒體的鏡頭閃爍不停。
    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完美無瑕。
    楚辛甚至在心中微微鬆了口氣，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就這樣，扮演好這個角色。
    直到自由交流環節，意外情況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