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關於秦紹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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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間裏的討論還在繼續,話題已經轉向了南湖那個項目的具體操作。
    有人開始恭喜陳宇,有人盤算著能不能分一杯羹,觥籌交錯間,剛才那場鬧劇已經被翻篇了。
    秦紹走到安靜的走廊盡頭,撥通了一個號碼。
    “人跑了?”他問。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聲音:“是,秦總,從後巷跑的,我們的人沒硬攔,隻是看著。
    他往公交車站方向去了。”
    “嗯。”秦紹應了一聲。
    “繼續看著。別打擾他。”他頓了頓,補充道,“查清楚,他為什麼急需用錢,所有細節。”
    “是,秦總。”
    楚辛。
    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潑酒的時候,比他談論“六便士的對不起”時,更生動,也更……有意思了。
    他忽然覺得,可能會比他預想的,更有趣得多。
    楚辛在公交站的長椅上坐到末班車駛離。
    夜風寒得刺骨,濕透的襯衫緊貼皮膚,汲取著他最後一點體溫。
    他蜷縮著,帆布袋抱在懷裏,裏麵那本硬殼筆記本硌得他肋骨生疼。
    他需要這點踏實的刺痛,提醒自己還清醒地存在於這個冰冷的世界。
    他最終沒有回那個租住的老舊小區。
    身上這件惹眼的侍應生白襯衫,還有口袋裏那個可能下一秒就會被打爆的電話,都成了回不去的理由。
    他感覺自己成了一個通緝犯,像一縷無主的遊魂,沿著空曠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
    天快亮時,他在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櫥窗外停下,看著裏麵蒸騰的熱氣,摸了摸口袋,隻有幾個硬幣和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元紙幣。
    他走進去,買了一包最便宜的壓縮餅幹和一瓶水。
    店員在收銀台下搭了張簡易床,正睡得雲裏霧裏,被吵醒後睡眼惺忪,掃了來人一眼,沒說什麼。
    楚辛在便利店角落的高腳凳上坐下,就著冷水,一口一口吞咽著幹澀的餅幹。
    味道很糟糕,但胃裏有了東西,寒意被驅散了一點。
    窗外,城市的天際線開始泛起亮起來。
    他知道自己捅了馬蜂窩。
    陳宇不會善罷甘休,那個叫張權的人更不會放過他。
    父親的透析費……舅舅的二十萬……像兩座山,沉甸甸地壓下來。
    潑出去那杯酒的瞬間,他感到無比痛快,但現在,快意退去,隻剩下不得不麵對的現實。
    他需要錢。立刻,馬上。
    可他能做什麼?再去求劉柳?不,不能再把劉柳拖下水。
    去找其他兼職?杯水車薪。
    他甚至不敢打開手機,怕看到催債的短信,怕看到醫院的未接來電,更怕看到任何與雲頂公館有關的消息。
    現在的他就像一隻驚弓之鳥,有點風吹草動都得跳起來逃命。
    就在這時,便利店的門被推開,風鈴叮當作響。
    楚辛下意識地將臉轉向牆壁。
    進來的是個送報紙的工人,將一疊還帶著油墨味的晨報放在收銀台邊。
    店員打著哈欠,隨手將最上麵一份報紙攤開,放在一邊。
    楚辛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報紙頭版,隨即,他僵住了。
    財經版塊,一張醒目的照片,配著標題《秦氏新掌舵人秦紹低調出席慈善晚宴,疑有重大戰略調整》。
    照片上,男人穿著深色西裝,側臉冷峻,正微微頷首,與人交談。
    盡管隻是一個側影,楚辛也瞬間認了出來——秦紹。
    原來是他。
    那個在全世界都盤根錯節,勢力龐大的商業帝國——秦氏集團。
    昨晚坐在陰影裏,看他被陳宇羞辱,被他潑的酒殃及的人,是秦氏的“新掌舵人”。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比夜風更冷。
    楚辛不敢再想下去。
    完了,完了,全完了。
    比鬼上身還可怕!
    比地球毀滅還可怕!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冷水,冰冷的液體嗆進氣管,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咳了出來。
    他狼狽地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淚水,將剩下的餅幹胡亂塞進口袋,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便利店。
    清晨的街道漸漸有了人氣。
    清潔工在掃地,早餐鋪子冒出騰騰熱氣,上班族行色匆匆。
    楚辛混在人群裏,卻覺得格格不入。
    陽光照在身上,沒有絲毫暖意。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市圖書館門口。
    這裏是這座城市裏,少數能讓他感到片刻安寧的地方。
    他刷了借書證進去,熟門熟路地走到最裏麵靠窗的座位,將自己埋進書架裏。
    坐了很久,直到手腳恢複了些許知覺,他才終於鼓起勇氣,按下了手機的電源鍵。
    屏幕亮起,預料之中的未接來電和短信提示蜂擁而至。
    手機足足嗡了三分鍾。
    劉柳的詢問,學校的通知,舅舅的又一條催促,醫院的繳費提醒……還有幾個來自張權和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
    他略過所有,顫抖著手指,點開了母親的對話框。
    昨晚那條“錢的事……媽再想想辦法”還躺在那裏。
    他盯著看了很久,眼眶發熱。
    然後,他緩慢地輸入:“媽,別擔心,錢我快籌到了。爸的透析按時去,我跟醫院說好了。晚點我過去看你們。”
    發送。他閉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快籌到了”,怎麼籌?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不能倒下。
    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一個本地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簡潔。
    “楚先生,昨晚在雲頂公館的行為,已造成財物損失及不良影響。限你今日下午三點前,親自到雲頂公館A棟經理辦公室處理。否則,我們將采取包括但不限於法律途徑,通知你所在單位等方式追究你的責任。張權。”
    最後通牒。
    楚辛看著那行字,呼吸幾乎停滯。
    通知單位……如果他任教的學校知道他“在娛樂場所鬧事”,哪怕隻是風言風語,他也幾乎可以預見後果。
    這份工作是他和父親目前唯一相對穩定的經濟來源和醫保依托。
    他沒有退路了。
    他把課全部調到了上午,下午兩點五十,楚辛再次站在了雲頂公館A棟那金碧輝煌的大門前。
    他換回了自己的舊西裝,洗了臉,頭發也盡量梳理整齊,但眼底一片烏青。
    他一夜沒睡。
    帆布袋依舊拎在手裏,像一麵倔強的旗幟。
    這一次,他被直接帶到了三樓一間裝修奢華的辦公室。
    紅姐不在,巨大的實木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四十歲上下麵容精悍的男人,正是張權。
    他穿著昂貴的絲綢襯衫,手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雪茄,慢慢撚著。
    陳宇坐在一旁的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把玩一個金屬打火機,公子哥的做派從骨子裏滲出來,藏都藏不住。
    看見楚辛進來,臉上表情有些複雜。
    秦大少交代過,不準為難楚辛,不然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秦紹安排給他的這個任務是為了什麼,他開始重新打量起楚辛。
    不錯,是挺好看,生澀,但也不至於大費周章地把人留下。
    至於麼?
    “楚老師,守時。”張權指著對麵的椅子,“坐。”
    楚辛沒坐,站在辦公桌前幾步遠的地方,背脊挺得筆直,像是來英勇赴死的。
    “張經理,昨晚的事,我很抱歉。造成的損失,我願意賠償。”他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打顫。
    “賠償?”陳宇笑出聲,打火機“哢噠”一聲打開,火苗躥起,恐嚇道,“你賠得起嗎?我身上那件襯衫,阿瑪尼高定,沾了酒就廢了,五萬八。還有被你嚇到的幾位朋友的精神損失,公館的聲譽影響……楚老師,你一個窮教書的,拿什麼賠?賣身嗎?”
    楚辛攥著拳頭,他沒看陳宇,隻看著張權:“請說個數目,我會盡力。”
    張權慢慢吐出一口虛無的煙圈,悠悠地說道,“楚先生,錢是小事。在雲頂,規矩是大事。你壞了規矩,驚了客人,這筆賬,不是錢能算清的。”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盯著楚辛:“我知道你缺錢,很缺。不然也不會找到我這兒。這樣,我給你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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