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侍應生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71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楚辛手機又震動了。
是母親打來的。
“辛辛,你爸今天精神好些了,還問起你。你那邊怎麼樣?別太辛苦,錢的事……媽再想想辦法。”
楚辛盯著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
然後他點亮屏幕,找到舅舅的號碼。
二十萬,舅舅說,月底前必須還。
他按下了撥號鍵。
“喂,舅……”
“楚辛啊,”舅舅的聲音有些急,“錢準備好了嗎?你嫂子那邊催得緊,她弟弟要買房,首付就差這二十萬……”
“我知道,舅。我……”
“不是舅舅逼你,實在是……唉,你也知道,舅舅開個廠也不容易。你爸當年對我有恩,這錢我才借的。可現在……”
“我會還的。”楚辛說,“月底前,一定還。”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的雨夜。
沉默良久,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色名片。張權。138xxxxxxxx。
他打開短信界麵,輸入號碼。光標在輸入框裏閃爍。
“張先生,我是楚辛。關於您說的工作,我想和您談談。”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雨打在車窗上,啪嗒,啪嗒,像倒計時的鍾。
然後他按下了發送鍵。
消息提示“已送達”。
幾秒後,手機震動。回複來了,隻有一個字:
“好。”
緊接著第二條:
“明晚八點,雲頂公館A棟。別遲到。”
雲頂公館是A城最大的會所,裏麵就連服務員都是絕色,隻要肯幹,豁得出去,工資高得嚇人。
名片在他手裏握了好幾個月。
楚辛握著手機,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暈開。
公交車到站了。他下車,走進雨裏。
帆布袋濕透了,“百年樹人”四個字被雨水浸染,墨跡暈開,像是哭花了的臉。
他快步走向租住的老舊小區。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他摸黑上樓,在門口掏鑰匙時,對門的大媽剛好開門倒垃圾。
“小辛回來啦?”大媽打量著他濕透的衣服,“這麼晚,又加班啊?”
“嗯,學校有點事。”
“當老師真辛苦。”大媽歎氣,“對了,你爸的病怎麼樣了?醫藥費還夠嗎?不夠跟大媽說,雖然大媽也沒多少,但總能湊點……”
“夠了,謝謝您。”楚辛鼻子一酸,擠出一個笑,“您早點休息。”
他關上門,靠在門後,慢慢滑坐在地上。
黑暗裏,他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映亮他沒有血色的臉。那條“好”字回複,還躺在對話框裏。
像一張賣身契的開頭。
也像他人生中的又一道坎。
夜還很長。
窗外雨一直下。
次日,雨停了,但天還陰著。
楚辛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他把課上完,翻出手機,安安靜靜,沒有新的短信,隻有劉柳發來幾條興奮的語音,炫耀昨晚如何“建立了人脈”。
楚辛一條沒回。
傍晚,他洗了澡,換上了一身最幹淨,看起來也最體麵的衣服——依舊是那套半舊的灰色西裝。
對著衛生間的鏡子看了看,鏡子裏的人眼神疲憊。
他才27歲,生活卻已經將他的精氣神都快榨幹了。
回想當年在學校上學那會,他是公認的校草,人高高帥帥,長得清清爽爽的,追求者中也不乏有男生。
但他一直都沒有找對象,就自己家這個情況,對對方來說,都是一個累贅。
他不敢,也不想找,對著鏡子,楚辛難得將劉海噴了一點發膠,整個臉露出來,秀氣**的鼻梁瞬間就冒出來了。
一改頹廢的氣質,鏡子裏的人像是換了一個。
楚辛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幾乎覺得有些陌生。
原來自己長這樣,原來把頭發撩起來之後,眉骨是鋒利的,下頜線是緊致的,那雙狹長的鳳眼極好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苦笑了一聲。
好看有什麼用?
楚辛把發膠罐子放回洗手台上,順手又把劉海撥了一點下來。
遮住吧,遮住省事。
這張臉露出來,隻會讓人多問幾句“你怎麼不去做模特”“你條件這麼好怎麼還單身”之類的話。
他不想解釋,解釋起來太長了。
他將帆布袋裏的雜物清空,隻放了一本書,一個筆記本和家裏的鑰匙。
猶豫了一下,又揣上了一支筆,那是他最後一點體麵身份的象征。
雲頂公館坐落在城市最昂貴的濱江地段,燈火通明,金碧輝煌,與楚辛生活的那個舊城區像是兩個世界。
A棟入口處,穿著筆挺製服的安保人員疑惑地看了看他寒酸的穿著,盯著那個格格不入的帆布袋,在對講機裏確認了姓名,才麵無表情地放行。
他被一個領班模樣的女人帶進員工區。
女人的臉化得都看不出本來的麵貌,妝容過於精致,飛快地上下打量他,連連點頭,不管是從身高、身材,還是從長相上,她對張總聯係的這個人非常滿意:“叫我紅姐就行。先去換衣服,動作快,VIP包廂那邊等著人。”
楚辛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紅姐硬塞了一件製服。
侍應生的製服是剪裁合體的白襯衫黑馬甲,料子比他自己的衣服好得多,但尺寸偏小,穿在他身上有些緊繃,勾勒出清瘦的腰線和微微的翹臀。
紅姐看著他,似乎嫌他不夠“精神”,但終究沒說什麼,隻遞給他一個托盤:“A06,”星河”廳,送酒水進去,少說話,多做事。裏麵的人,你一個也得罪不起。”
楚辛接過托盤,上麵是幾支昂貴的洋酒和剔透的水晶杯。
他跟著另一個侍應生,穿過鋪著厚絨地毯,燈光曖昧的長廊,空氣裏彌漫著雪茄和酒精的氣息,耳邊是隱約的樂曲和包廂裏傳來的陣陣笑聲。
紙醉金迷,不,是頂級奢華。
A06的門被推開,喧鬧的熱浪撲麵而來。
包廂極大,裝修極盡奢華。
巨大的環形沙發上坐著七八個人,男男女女,衣著光鮮。
屏幕上是聒噪的MV畫麵,桌上擺滿了酒瓶果盤。煙霧繚繞,笑聲刺耳。
耳邊巨大的聲音吵得楚辛有些發懵,他低著頭,端著托盤,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按照指示將酒水一瓶瓶小心地放在茶幾上。
他的手很穩,盡管心跳如擂鼓。
他隻想快點完成,然後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喲,看看這是誰?”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和醉意的聲音,穿透嘈雜的音樂,冷不丁在耳邊響起。
楚辛身體一僵,動作頓住了。
“這不是昨晚在讀書會上,慷慨陳詞的那位……楚、楚老師嗎?”
陳宇明顯已經喝多了,搖著酒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臉上掛著誇張的詫異和毫不掩飾的嘲弄,“怎麼著?白天教學生”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晚上就來這兒體驗生活,服務”權貴”了?”
包廂裏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更多的是看熱鬧的輕佻。
楚辛慢慢直起身,沒有抬頭,隻是低聲說:“您認錯人了。”聲音幹澀。
“認錯?”陳宇嗤笑一聲,扒拉著又走近兩步,彎下腰仔細看了看楚辛低垂的側臉和那身侍應生製服。
燈光打在楚辛臉上,顯得這張棱角分明的臉格外好看。
他站在那裏,像一幅被錯掛在喧囂鬧市的工筆畫。
這種好看不是驚豔,是驚心。
乍一眼看過去覺得幹淨舒服,再看第二眼就移不開了。
陳宇見旁人沒反應,大膽伸手掃了一下楚辛的下巴,“這臉,這氣質,還有那個……百年樹人的帆布袋呢?放哪兒了?昨天不還當寶貝似的抱著嗎?怎麼,今晚不裝了?”
哄笑聲響起。
楚辛感覺臉上像被火燎過。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沙發最深處,那個被陰影半掩著的人。
秦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