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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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紹卻笑了。
這個楚辛看起來蠻有意思。
整個人帶著局促,帶著不安,在外人看來十分窘迫,但在秦紹眼裏,卻有種說不出的新鮮感。
現代都市的男男女女他實在見得太多了,也並非沒有找過男床伴,但新鮮勁一過,他就會給一筆錢,徹底斷了聯係。
圈子裏的人都知道秦紹的性子,那些拿了好處的床伴雖然也不舍得輕易放棄這棵搖錢樹,但礙於秦紹的背景和權勢,倒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楚辛很快移開了視線,將空杯子輕輕放在侍者經過的托盤上。
他不想和這個明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人有更多交集,對方的笑容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興味,讓他感到不適。
被注視的感覺如影隨形。
茶歇接近尾聲,人群三三兩兩地回到會議廳。
楚辛刻意放慢腳步,走在最後。
就在他即將踏入會議廳的門時,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落在他耳畔。
“你的那句”對不起”,說得很好。”
楚辛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他能感覺到那人走近了幾步,就在他斜後方。
“毛姆擅長描摹人性的複雜和矛盾,但他骨子裏是冷的,帶著一種疏離的嘲諷。”
那個聲音繼續說著,不疾不徐,“他讓思特裏克蘭德成為符號,卻有意無意地,或者說不屑於去撫平那符號背後真實的的傷痕。你看到了那些傷痕,並且為它們索要一個道歉。這很……珍貴。”
這番話,切中了楚辛剛才並未完全言明的內核。
不像李維那樣急於反駁或“招攬”,而是表達出一種理解。
他不得不轉過身。
秦紹就站在一步之外,手裏依舊拿著那個杯子,換成了清水。
秦紹至少有一米八五,雖然楚辛也有一米七八的個頭,但單薄的他看起來,完全被秦紹的身板壓過了。
接近的距離讓楚辛更清晰地看到他襯衫精致泛著昂貴的光澤。
他正專注地……看著楚辛。
“謝謝。”楚辛垂下眼,避開了對視,禮貌地躬身道,“我隻是隨口一說。不打擾您了,我先回去。”
他轉身欲走。
“楚辛,對嗎?”秦紹念出他的名字,“我叫秦紹。”
楚辛背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徑直走進了會議廳,坐回自己那個角落的位置。
他能感覺到,秦紹的目光似乎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後半場的討論,楚辛沒有再發言。
讀書會終於在雨聲中結束。
人們互相道別,交換名片,約定下次再聚。
劉柳紅光滿麵地擠過來,顯然收獲頗豐:“老楚,怎麼樣?我跟你說,剛才我跟那個王主編聊上了,他好像對我們學校的文化項目有點興趣……咦,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有點悶。”楚辛拿起腳邊開線的帆布袋,“我想先回去了。”
“別啊,等會兒還有個小型酒會,真正能說上話的機會在那呢!我費了好大勁才……”
“劉柳,謝謝你。”楚辛打斷他,“我真的不太適應。我先走了,祝你順利。”
他拍拍劉柳的肩膀,裹緊那件舊西裝外套,趁著人群還在寒暄,悄然從側門離開了花廳,走向衣帽間,取了自己那件半舊的深色大衣。
雨還在下,帶著料峭春寒。
楚辛站在會所華麗的廊簷下,雨絲被風吹進來,打濕了他的額前和肩頭。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無人接單的打車軟件提示,又看了看遠處朦朧的雨幕,輕輕吸了口氣,將開線的帆布袋抱在懷裏,準備衝進雨裏,跑到前麵的公交站看看。
就在這時,一輛高檔黑色的轎車無聲滑到麵前。
車窗半降下,露出秦紹的半張臉。
“雨不小。去哪?送你一程。”
楚辛想都沒想便拒絕了,“謝謝,不用了。”
他對陌生人一直都保持著警惕,“我坐公交就行。”
秦紹似乎沒料到會得到如此幹脆的拒絕,有些驚訝,“這裏走到公交站不近,雨會淋透。”
“沒事。”楚辛已經將帆布袋頂在頭上,做出了跑的姿勢,“我喜歡下雨。再見,秦先生。”
說完,他禮貌而輕微地點了下頭,然後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雨幕裏。
他大步跑著,帆布袋很快被雨水浸濕,腳步踏進水窪,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沒有回頭。
秦紹沒有立刻讓司機開車。
隔著朦朧起霧的車窗,看著那個迅速消失在雨夜的背影,不知怎的,秦紹眼底的興味如同被撥亮的火星,不僅沒有熄滅,反而“噌”地一下,燃得更清晰,更熾熱了。
他見過太多欲拒還迎的把戲,也見過真正的清高,但楚辛剛才的眼神和姿態,不一樣。
不是故作姿態的矜持,也不是不識好歹的倨傲,而是一種……與世界無關的界限感。
“有趣。”秦紹原本隻是被那番與眾不同的見解所吸引,覺得是這場無聊聚會裏一個值得玩味的插曲。
但現在,這個叫楚辛的男人,用一次幹脆的拒絕,成功地讓他從“有點興趣”變成了“非弄清楚不可”。
司機透過車內後視鏡,謹慎詢問:“秦總,走嗎?”
秦紹靠回舒適的真皮座椅裏,懶懶地說道,“走。”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不急。”
雨越下越大,楚辛終於跑到了公交站,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他喘著氣,看著空曠的站台和遠處駛來的公交車,想起了醫院繳費單的數額,想起了舅舅電話裏的催促。
生活是無數個亟待解決的“六便士”,沉重而具體。
楚辛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他走到車廂最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霓虹。
他並不知道,秦紹合上了手中的財經報告,對前排的助理淡淡吩咐了一句:“查一下浮生讀書會那個叫楚辛的嘉賓,一個高中語文老師。要詳細。”
陳宇賤兮兮地湊過來,一臉地難以置信:“秦大少,你真看上了?那小子長得是不錯,頭發太長了,要是把頭發剪一剪,那張臉蛋露出來,指不定迷死多少,但一看就麻煩。窮人家的孩子,事兒多。”
秦紹看著窗外。
“就是因為麻煩,”他輕聲說,“才有意思。”
“什麼?”陳宇沒聽清。
“沒什麼。”秦紹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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