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麵的暖光斜映在元琛年的身上，白懷安很快發現元琛年唇角處的青烏。
    白懷安眼裏閃過疑慮，他想撐起身子坐起來，身體的力氣還沒恢複，在這夜深人靜的病房裏，隻要有一點輕微的聲音，就足以讓人察覺。
    元琛年睜開眼，發現白懷安已經醒了。
    白懷安對上他的視線，想伸手過去觸摸，開口的第一句話也是關心，“琛年，你的臉……”
    元琛年冷漠地看他，“你哥打的。”
    白懷安一直都知道自己家裏人看不起元琛年，所以他也盡可能的不想讓他們見麵。
    “抱歉。”白懷安低下頭，輕輕地說。
    “孩子哪來的。”元琛年質問，聲音冰冷刺骨。
    白懷安瞳孔微縮，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小腹，清楚地感覺到腹中的孩子，已經沒有了。
    徹底沒有了。
    “我沒想到你能做出這麼齷齪的事情。”元琛年諷刺道。
    白懷安聽著他的話，心裏很不是滋味，可也先是他執意如此，辯解不了什麼。
    “對不起琛年，我想，我想如果我們有了孩子，你或許會……”白懷安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元琛年的聲量太高，完全不留一點顏麵，“會什麼？我會愛上你嗎？白懷安，就算你真能懷上，如今的結果也是一場空。”
    白懷安知道元琛年在生氣，至於是氣的點是哥哥的原因，還是自己的隱瞞，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白懷安把手垂放在一旁，眼眶引起一片濕熱，話到嘴邊，隻剩道歉，“對不起，不會再有下次了。”
    永遠不會再有下次了。
    他本就是過錯方，也沒有資格向別人訴說自己的不易。
    白懷安深知自己隻是個beta，受孕之事本就是小之又小，當他以為自己看見希望，可現在呢，上天給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他的手藏著被子裏，再次輕輕摸向自己的小腹，在裏麵，曾經住一個很小的生命。
    從欣喜到悲痛，僅僅隻過了兩個月。
    “也不會再有下次了。”元琛年下達完最後的通牒。
    白懷安身體一顫，鼻尖湧起一股酸意，沙啞地開口，“琛年，我還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是自願來醫院陪我的嗎？”
    “……”
    元琛年的沉默，在結合他臉上的烏青，白懷安大致也猜到了，他佯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苦澀地笑:“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家休息吧，哥哥姐姐那邊我來交代。”
    “不需要，總之在你們白家人眼裏，我什麼都不是。”元琛年站起來，臨走前又偏頭拋下一句話，“我去外頭的沙發睡，有需要再喊我。”
    白懷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裏難過，找不出任何話來將他挽留。
    這孩子是白懷安唯一能找到讓元琛年留在自己身邊的籌碼，如今已成一場空。直到元琛年消失在他的視線裏，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浸染在枕套上。
    天亮時，護士送來了早餐放在外麵的桌上，元琛年拿著早餐進來放好，就伺候白懷安洗漱。
    白懷安已經可以出院了，元琛年打算吃完早餐就送白懷安回家，自己則去公司。
    元琛年拿著勺子，慢慢地喂白懷安喝粥，就在此刻，白懷霖和白懷雪來了。
    他們一早醒來就收到了元琛年的訊息，是淩晨發的。
    白懷霖走上去關心問:“小安，身體有哪裏不舒服的嗎？”
    白懷安搖頭:“放心吧哥哥，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白懷雪說:“要不要多住一天觀察一下？你這身體可要小心些。”
    白懷安依舊搖頭:“不用了。”
    元琛年把餐盤收好，也不參與到他們的對話中，跟空氣似的。
    白懷安看一眼元琛年，又看向白懷霖:“哥，你昨天是不是打了琛年？”
    白懷霖嗤之以鼻:“是又怎麼樣，你都懷孕了還不在你身邊守著，出這麼大事，我能不教訓一下他嗎？”
    白懷安深吸一口氣，“我要你向琛年道歉。”白懷安的話冷靜嚴肅，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半刻，白懷霖回過神來有些生氣。
    白懷霖指著元琛年向他質問，“你要我向他道歉？小安，是他害你成這樣的。”
    “沒有誰害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哥，你無緣無故打了人就應該道歉。”
    白懷霖抬起頭狠狠瞪看元琛年的方向，發現對方無動於衷。
    “要我向他這種人道歉，門都沒有！”白懷霖怒道。
    “那哥哥你請回吧。”
    白懷雪看不下去，瞪向元琛年:“小安，怎麼跟兄長說話的？他也是為你出氣，是不是他教唆你的？”
    “我先出去了。”
    元琛年不想參與他們的爭鬥，也不需要被白家人的道歉。
    “琛年，你別走好不好。”白懷安拉住他的袖子挽留。
    元琛年沒掙脫開，白懷霖見到這一幕，氣更是不打一處。
    “打了你實在對不起！”
    白懷霖說完，怒氣衝衝地摔門走了出去，白懷雪見狀，也隻好跟了出去。
    病房裏隻剩他們兩人，元琛年本來也不需要這一聲道歉。
    白懷安說:“琛年，我知道你不高興，我以前被籃球砸到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幫我說話的，在我眼裏，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元琛年扯下他的手，“小安，我不需要你為我跟家裏人鬧不愉快，他們才是你的親人。”
    白懷安瞳孔微縮，“可你現在也是我的親人，你是我的丈夫，琛年我求求你，不要再離開我……”
    白懷安哽咽地哀求，再次抓住元琛年袖子的手愈加緊了幾分，他再也控製不住胸間洶湧出的酸痛，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止不住地流出。
    無論是失去孩子的打擊還是元琛年的沉默，都讓白懷安的心髒一抽一抽地發疼，就好像下一秒，不再跳動……
    元琛年最終還是軟了心，輕轉過身將白懷安的腦袋抱著懷裏輕撫，他沒有說話，就在這一刻，白懷安將這些日子以來堆積的情緒，徹底宣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