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的黑夜是沒有盡頭的。
    沈夜靠在牆根，半夢半醒。白天的體力消耗比他預想的要大，這副身體雖然底子不差，但十九年的荒廢不是一兩天能補回來的。他的肌肉酸痛，關節僵硬，每翻一次身都能聽到骨頭咯吱作響。
    但那股**一直在。
    從他躺下開始，胸腔裏的溫熱就沒有消失過。像有一個小火爐在體內燃燒，把寒氣擋在身體外麵。沈夜迷迷糊糊地想，這大概就是精神力的作用吧——原身的記憶裏沒有這方麵的經驗，因為原身從來沒有真正感受過精神力。
    淩晨時分，他被一陣嚎叫聲驚醒。
    不是風聲，不是建築坍塌的聲音。是活物的叫聲，低沉，悠長，從廢墟深處傳來。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像是某種信號在荒原上傳遞。
    沈夜猛地睜開眼，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石刀。
    星獸。
    原身的記憶告訴他，灰燼荒星上最多的就是星獸。低級星獸沒有智慧，隻有本能——捕食、撕咬、吞吃。它們成群結隊地在廢墟中遊蕩，夜晚最為活躍。被流放到荒星的人，十有八九不是死於饑餓和幹渴，而是死在星獸的嘴裏。
    嚎叫聲越來越近。
    沈夜慢慢站起來，走到缺口處往外看。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把廢墟照得影影綽綽。他看見遠處有黑影在移動，不止一個，是七八個，體型像狼但更大，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色的光。
    它們正在朝這個方向來。
    沈夜的心跳加速，但手很穩。前世的訓練告訴他，恐懼是本能，但恐懼之後必須做出判斷。他迅速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他的臨時落腳點在一個半坍塌的建築裏，隻有一麵開口，其他三麵是厚實的石牆。如果星獸從正麵進來，他無路可退。
    不能待在這裏。
    沈夜抓起燧石和那包剩下的口糧，從建築側麵的一條裂縫擠了出去。裂縫很窄，他的肩膀勉強通過，但星獸的體型肯定進不來。他鑽出去後，貼著牆根往高處走，踩著碎石爬上了一塊突出的石台。
    石台離地麵大約三米，可以俯瞰周圍。沈夜趴在上麵，把自己藏在陰影裏，屏住呼吸往下看。
    星獸群已經到了他的臨時落腳點外麵。領頭的那個體型最大，肩高超過一米，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硬甲。它在建築門口嗅了嗅，發出一聲低吼，然後帶著其他星獸鑽了進去。
    沈夜聽見裏麵傳來撕咬和撞擊的聲音。他的幹草床鋪被扯爛，石板被推倒，那堆還沒來得及用的幹柴被踩得稀碎。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心疼？當然心疼。那點物資是他辛辛苦苦攢下來的。但他更慶幸自己及時跑了出來。留得命在，東西可以再找。
    星獸群在建築裏折騰了幾分鍾，沒找到獵物，陸續退了出來。領頭的那個仰頭嚎了一聲，其他星獸也跟著叫起來，聲音在廢墟中回蕩，淒厲而刺耳。
    然後，沈夜看到了讓他意外的一幕。
    領頭的星獸忽然停下嚎叫，猛地轉頭看向廢墟的另一個方向。它的耳朵豎起來，身體壓低，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威脅聲。其他星獸也安靜下來，齊齊望向同一個方向。
    那邊有什麼東西。
    沈夜順著它們的目光看過去。廢墟深處，有一片區域比別處更黑，月光照不到那裏，什麼都看不見。但星獸們的反應說明，那邊要麼有更大的獵物，要麼有更大的威脅。
    領頭的星獸猶豫了幾秒，然後帶著族群朝那個方向奔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沈夜在石台上趴了很久，確認星獸群沒有回來後，才慢慢爬下來。
    他沒有回那個被搗毀的落腳點，而是摸黑在附近找了一個新的地方——一個被兩塊巨石夾住的夾角，上麵有一塊突出的石板，三麵封閉，隻有一條窄縫能擠進去。比之前的建築小得多，但更隱蔽，也更安全。
    沈夜擠進去，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氣。
    心跳還沒平複。不是恐懼，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疲憊。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鬆，但身體裏的**卻在這時候活躍起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強烈。
    **從胸腔湧出，沿著脊柱衝向頭頂，又從頭頂流回胸口，形成一個循環。每循環一圈，**就壯大一分。沈夜感覺自己的體溫在升高，手指尖有微弱的電流感，皮膚表麵像有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在流動。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原身的記憶裏沒有任何關於這種體驗的信息。F級雄蟲的精神力微弱到幾乎不存在，連感知都做不到，更別說操控。但他現在不僅感知到了，還在主動運轉。
    沈夜試著集中注意力，把**引導到右手。**聽話地沿著手臂流向指尖，他感覺自己的手掌變得溫熱，指尖有光——不是火光，是銀白色的微光，從皮膚下麵透出來，像血管裏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光。
    他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注意力。銀白色的光消失了，**也縮回了胸腔。
    沈夜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不是F級。他在心裏對自己說。絕對不是F級。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等級，也不知道這股力量能做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裏，力量就是活下去的資本。他需要學會掌控它。
    遠處再次傳來星獸的嚎叫聲，但這一次，聲音裏多了幾分驚慌。不是捕食時的嚎叫，而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追獵時的哀鳴。
    沈夜側耳聽了聽。
    有什麼東西在廢墟深處，比星獸更強大。
    他不再多想，閉上眼睛，繼續運轉那股**。銀白色的微光再次亮起，在黑暗中像一盞小小的燈。**流過的地方，酸痛和疲憊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充實感。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荒星的另一個角落，那個銀發紫眸的軍雌也聽到了星獸的嚎叫。
    凱·蘭特站在帳篷外，手按在軍刀上，紫眸望著廢墟深處的黑暗。
    副官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團長，今晚星獸不太對勁，叫得比平時凶。
    凱說：不是星獸。
    副官一愣：什麼？
    凱沒有解釋。他聽見了，在星獸的嚎叫聲下麵，還有另一種聲音——更低沉，更渾厚，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心跳。
    有什麼東西在蘇醒。
    凱轉身回到帳篷：加強守夜，輪流值崗。
    副官應了一聲，快步去安排。
    凱坐在帳篷裏，握著軍刀，閉上眼睛。他的精神海今晚比平時活躍，像是受到了某種共振，在輕輕震顫。他是SS級雌蟲，精神力感知遠超常人。他能感覺到，在廢墟深處，有一股龐大的力量正在緩慢而不可阻擋地醒來。
    那股力量和雄蟲的精神力很像，但比他見過的任何雄蟲都要強大。
    凱睜開眼，紫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荒星上，除了他和那個廢物雄蟲，還有別人？
    或者，那個廢物雄蟲，並不是真正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