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令如此存在感到恐懼的，必然是更恐怖的存在。
    那原本發皺翻起的黢黑皮膚，突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像毛細血管一般的紅色裂紋，它們毫無預兆地出現，毫不規則地分布，在黑夜中極為刺眼，隨著時間的推移，裂紋的紅光更甚。
    下一秒，巨大的軀幹驀地迸裂，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紛紛揚揚地落在了人們的頭頂，地上。
    像是一場黑色的雪，夾雜著無聲的沉默與悲哀。
    透過紛紛揚揚的黑，楚修寧看見了天空中，那一隻在黑夜中睜開的沒有瞳孔的眼睛，瞳裏的赤色足以照亮整座草原，似太陽，似月亮。
    但那隻眼睛並不屬於人類，它給人類帶來的，唯有恐懼。
    眼睛轉動了一下，目光落在空中懸停著的，巨大的黑色頭顱。
    那隻頭顱慢慢地向眼睛移動，楚修寧雙眼空洞地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一切。
    眼睛的虹膜像是一個通紅的無底洞，又仿佛是一張口，最後，頭顱融進了眼睛裏，成為了這隻眼睛的瞳孔。
    恢複視力的神眼無聲凝望了一會下方的人類，帶著震懾與警告，悄然在空中化作一道縫隙，在無邊黑夜中慢慢隱去。
    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而楚修寧，也知道剛剛出現的是什麼，那是【四象】的眼睛。
    “叮，係統提示，攻略對象對您的好感度＋20，當前好感度為60。”
    楚修寧心中一喜，但很快又浮現出了疑問，他開口問：“為什麼？要求不是讓我殺死那個怪物並把頭顱獻給它嗎？那個怪物都不是我殺的，為什麼還能加好感值？”
    “係統提供的方案僅為可行方案之一，實際情況需基於現實考量哦，並且019這邊查詢到，您確實對方案做出了貢獻，攻略對象也確實因此對您增加了好感。”
    還能這樣玩嗎……楚修寧深深地震驚了，合著隻要做了能增加對方好感的事情，就算不和方案一致也可以增加好感啊……也對，畢竟019說了那隻是可行方案之一，之一嘛，說明解法實際有很多種。
    就在楚修寧沉思期間，相尹優的聲音又飄進了耳中：
    “你怎麼知道，這樣可以恢複它的視力？”
    對方的語氣帶著質疑，以及一絲微妙的不悅。
    楚修寧猛然回過神，扭過頭，卻不見相尹優的身影，便知道對方又遁去了身形。
    “我不知道啊。”楚修寧實話實說，這麼說來，原來【四象】之前是看不見的？
    “你不知道你為什麼來這個地方？”
    相尹優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知道楚修寧有事瞞著他。
    見楚修寧不說話，相尹優又拋出了更深一步的問題，“你是怎麼知道十字架下麵有【東西】的？”
    如果說巧合走到十字架附近他還能理解，問題是，對方竟然知道十字架下封印著這樣的一個怪物。
    “【牧羊人】告訴我們的。”楚修寧反應極快，挑選了一個最為靠譜的理由。
    正好，明晝真也在朝他們這邊走來，她來到楚修寧麵前後，表情蒼白且虛弱，“就這樣結束了？”
    “嗯，不對……”其實還沒結束，但楚修寧忽然反應過來相尹優還在身邊，他要是說“還沒有”的話，肯定又引起對方的猜測，索性將那三個字咽了下去。
    “這怪物應該是解決了，但咱手上的工具還得還給陳叔呢。”楚修寧說著，笑了一下，掩蓋住了眸裏的心虛。
    明晝真沒注意到楚修寧眼裏的躲閃，皺了下眉，“我有些累了，可能走不回去了。”
    說完，她的眸裏又閃過一道精光，笑盈盈地盯著楚修寧的臉，靠近問：“剛剛【神使】是不是過來了？你能不能讓他把我們送回去？”
    “現在下去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死，可我不想再死一次了。”她疲憊的眼裏帶著請求。
    耳邊的聲音沉默了許久，楚修寧沒有聽見相尹優的回答，臉色難堪地擰著眉，“他可能隻能送我們上西天。”
    話音落下，相尹優冷冰冰的聲音又傳進了耳中，“你最好離明晝真遠一點。”
    “剛才那隻黑羊本來快要找到你們了，是【牧羊人】突然親手中斷了施法。”
    親手中斷？難道不是承受不住嗎？他明明記得明晝真剛才還和齊晟一樣……
    楚修寧的目光落在明晝真的身上，臉上，看著對方滿是失望與無奈的臉，又瞥了一眼齊晟嘴角的血跡，帶著笑意的眼尾，僵硬地抽搐著。
    明晝真的臉上，或是衣服上，都沒有一絲血跡。
    明明剛才表現出了和齊晟一樣的反應，為什麼沒有……不對，可能是能力不同，狀態不同？承受不住的話也不一定吐血吧？如果四象早一點到的話他們也許會輕鬆很多，可是，明晝真有什麼原因去阻止它的到來？明明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上次，上一次牽引屍體的時候，也把四象引來了，說明牧羊人可能真的能夠牽引【四象】，不，似乎又不是牽引，也不是控製，她之前的表現反倒像是被【四象】控製了一樣。
    不是牽引，不是控製，又總能把對方引來，難道是……吸引？這樣一想，似乎就說得通了，可相尹優還沒有告訴他，【四象】最終是怎麼找到他們的。
    重重疑問困擾著楚修寧的內心，他看著明晝真和齊晟交談的樣子，那樣坦誠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是想加害於他們。
    “楚先生，這次又是【神使】收的尾嗎？剛剛那隻眼睛……好像是那隻黑羊的吧？”明晝真突然向他拋出了疑問，又來到了他的麵前。
    楚修寧不怕怎麼回答這兩個問題，他怕明晝真當著相尹優的麵問出【下一個任務是什麼？】
    楚修寧和對方簡單解釋了一陣，所幸對方的注意力隻放在了“怪物是如何解決的”這方麵上，為了防止對方說出“任務”二字，他主動提出了下一步該怎麼辦。
    由於剛才經曆了一番險事，大家都身心俱疲，也沒有餘力走下草原，無奈之中，趁明晝真又在和齊晟商討，楚修寧不得不小聲對相尹優提出：
    “你不能送我們下去，那就把我們都解決了吧，我們都不想對彼此動手。”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紅潤，隻有無力。
    一陣良久的沉默後，楚修寧聽到了一聲極不耐煩的“嘖”。
    “不準說是我幹的。”
    “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