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團桑葚裏夾雜的數百顆剝好的石榴籽，在受到巨壓下驟然炸開，將地麵上的草坪暈染出一片紅，數不清的眼球無一幸存，半掛不掛地吊在黑色的巨大軀體上，白的，淡紅的，交織在一起，引人犯嘔。
    “很好，你們可以解放雙手了。”
    相尹優的聲音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楚修寧麵前漸漸顯現，他的臉上依舊帶著一絲傲慢，但更多的，是一種道不清的，朦朧的笑意。
    也許相尹優沒笑，隻是眼裏的勝利勢在必得。
    他之所以不直接殺死這個“東西”，是因為腹部的眼球，那些眼球的重要性就像頭顱對“黑羊們”的重要性一樣，是“東西”再生的力量來源。
    與其說是“東西”的眼球，不如說是，無數個聚集著難以下咽的怨氣的悲慘的人們，對世界的仇恨與報複，那些紅色的眼球並不是這巨物本身所有，而是無數隻“黑羊”的眼睛。
    因為村民堅信直視神明是一種冒犯，於是在每一位祭品入葬前，都會剜去她們充滿不甘與掙紮的雙眼。
    相尹優不是不想殺了它，而是，這“東西”的怨氣實在太重，即使眼睛全部爆裂，它的軀體依舊難以摧毀，因此，他每晚都隻能做短暫的封印，真正能對抗這龐然大物的，並不是四位特殊身份者，而是……
    那位仍處於迷途中的，這座草原上的真正的神明。
    束縛住巨物的銀絲終於化成了灰燼，那道遮天的巨大黑影又扭動著四肢，一聲貫徹耳膜的悲鳴夾雜著無數細碎的憤怒嗚咽響起，聲音是亂，是悲，是瘋狂的欣喜，是巨大的憤怒。
    齊晟手中的光芒暗去，卻也因此大吐了一口鮮血，不遠處的明晝真也有了一樣的反應。
    黑色的巨物朝他們邁動了腳步，一隻巨手抬至空中，幾人百米內的範圍都籠罩上了一層濃黑的死亡的陰影。
    楚修寧知道，是【牧羊人】的能力失效了。
    而這像森蚺一樣長的手臂，完全覆蓋了他們的逃生路線，他們無路可退了。
    楚修寧看見頭頂的黑色正在下壓，同時又看見相尹優就站在離黑色巨物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他似乎並沒有什麼反應。
    下一秒，楚修寧睜大了雙眼，他看見背對著他的相尹優，扯下了頭上的那對盤羊角，對方的頭頂還保留著斷裂的部分，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是要做什麼？楚修寧沒有跑，渾身發冷地站在原地，他抬起頭，頭頂的那雙大手離他隻剩一米。
    一米不到。
    沒有任何奇跡的出現，他的視野被黑色籠罩，極重的死亡預感讓他失去了行動，他覺得他們又要死了。
    無論那對盤羊角能做什麼，現在都已經來不及……
    來，不及？
    眼前的黑色的發皺巨手，顫抖了起來。
    沒錯，它在恐懼，它處於巨大的恐懼中，並且，有什麼東西控製了它。
    是【牧羊人】的能力又生效了嗎？楚修寧僵硬的大腦隻能蹦出這一個念頭。
    巨手就停在他的頭頂，不到一分米，挨得極近，它劇烈地顫抖著，黢黑的掌心對著人們的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