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裴昭的注視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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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將近,沈知意帶著蘇蠻和阿蠻,悄然出了侯府。
    馬車在城東土地廟前停下,廟門破敗,蛛網密布,像一張等待獵物的嘴。
    “小姐,”阿蠻按住腰間短刀,“我先探路。”
    “不必,”沈知意下車,“他早到了。”
    月光下,裴昭一襲白衣,站在廟前的枯槐樹下,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像。聽到腳步聲,他轉身,目光越過沈知意,落在她身後的柳如煙身上。
    “柳小姐,”他微笑,“第三次重生,終於肯見我了?”
    柳如煙手指微緊:“國師知道?”
    “欽天觀測星象,”裴昭抬手,指尖有星光流轉,“異星軌跡,三次重疊,不是重生是什麼?”
    他看向沈知意:“沈小姐,你的答案?”
    “我的答案是——”沈知意從懷中取出黑玉佩,“我不回去。”
    裴昭笑容僵住。
    “什麼?”
    “我說,我不回去,”沈知意重複,“現代沒有值得我回去的東西。猝死,無人記得,KPI,996,地鐵裏的沙丁魚。我在這裏,有命,有仇,有事業,有……”
    她頓了頓,看向柳如煙:“有盟友。”
    裴昭沉默良久,月光把他的臉照得慘白。
    “你不懂,”他聲音低了下去,“婉清死後,我在這裏二十年。二十年,沒有手機,沒有網絡,沒有……沒有人懂我在說什麼。”奇變偶不變”,我對著空氣說了十八年,直到你出現。”
    他向前走了一步,眼中是瘋狂的希冀:“沈知意,你可以回去。門就在那裏,三枚鑰匙,子時三刻,懸崖底——”
    “懸崖底沒有門,”柳如煙突然開口,“我三次重生,三次去懸崖底。那裏隻有婉清的屍骨,和……”
    她看向裴昭,目光悲憫:“和你留下的,三百二十七塊墓碑。”
    裴昭僵住。
    “你每次失敗後,就立一塊碑,”柳如煙輕聲說,“第三次重生時,我數過,三百二十七塊。裴昭,你試了多少次?”
    死寂。
    風吹過枯槐,葉子沙沙作響,像無數亡魂在低語。
    沈知意看著裴昭,突然明白夢境中婉清的話——他被“門”困住了。不是物理的困,是心理的囚籠。
    “國師,”她開口,“婉清讓我帶句話。”
    裴昭猛地抬頭:“什麼?”
    “她說,她不恨你。她說,她想回家,但不是因為這裏不好,是因為……她想你放下。”
    “放下?”
    “放下執念,”沈知意從懷中取出瓷瓶——裴昭那日給她的藥,“她說,這藥別吃。吃了,會變成隻想回去的空殼。”
    她把瓷瓶放在裴昭掌心:“而我加一句——若你想回去,我幫你找門。但不是現在,不是用命去試。是用腦子,用時間,用……”
    “用我們。”
    柳如煙上前,碧綠玉佩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三枚鑰匙,我兩枚,沈小姐一枚。第三枚在宮中,我們可以一起找。但前提是——”
    “你不再獨自發瘋,”沈知意接話,“你加入聯盟,共享情報,共同行動。作為交換,我幫你查婉清真正的死因,不是”被推下懸崖”那麼簡單。”
    裴昭看著掌心的瓷瓶,又看著麵前的兩個女人。
    一個三次重生,滿身疲憊卻不肯放棄。
    一個外來之魂,明明可以回去卻選擇留下。
    她們不像婉清。婉清溫柔,天真,相信愛情。她們鋒利,清醒,像兩把出鞘的刀。
    但婉清死前,也說過類似的話——“裴昭,別困在過去了,向前看。”
    他用了二十年,沒聽懂。
    現在,他好像……懂了。
    “聯盟,”他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味,“叫什麼?”
    “還沒想好,”沈知意說,“但宗旨是——”
    “生死看淡,不服就幹,”柳如煙接話,嘴角微揚,“她教我的。”
    裴昭愣住,然後笑了。不是仙風道骨的笑,是真實的、略帶苦澀的、二十年來的第一個真心笑容。
    “好,”他把瓷瓶收入袖中,“我加入。但有個條件——”
    “說。”
    “子時三刻,懸崖底,”他看向柳如煙,“帶我去看看那些墓碑。我想……跟過去的自己,道個別。”
    懸崖底,比想象的更深。
    密道狹窄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氣息。沈知意舉著火折子,照亮兩側的岩壁——刻痕密布,是裴昭這些年留下的算式、公式、以及……日記。
    “三月十五,門未開。婉清,我好想你。”
    “九月廿三,又失敗了。為什麼?鑰匙不對?時辰不對?還是……門根本不存在?”
    “臘月初八,第三百次。裴昭,你是個瘋子。但瘋子不會放棄。”
    字跡從工整到潦草,從墨汁到血書,像一個人逐漸崩潰的心路曆程。
    柳如煙走在最前,突然停下。
    “到了。”
    火折子照亮前方——一片空地,三百二十七塊石碑林立,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每塊碑上刻著日期,最早的距今二十年,最近的……是昨日。
    裴昭跪在碑前,手指撫過那些刻痕,肩膀顫抖。
    “我試了三百二十七次,”他聲音嘶啞,“每次失敗,就立一塊碑,告訴自己下次再來。我以為……這是堅持,是深情。”
    “這是偏執,”沈知意說,“但偏執不是罪。罪的是,你讓偏執吞噬了現在。”
    她蹲下身,與他平視:“裴昭,婉清死了。但你還活著。我們——”
    她指了指柳如煙,指了指自己,“我們也活著。你可以繼續試門,但別再用命去試。用腦子,用時間,用……”
    “用活著的方式。”
    裴昭看著她,良久,緩緩點頭。
    他從懷中取出第三枚玉佩——赤紅如血,與黑、碧兩枚形成三角。
    “第三枚,”他說,“我一直有。但三枚齊聚,門也不會開。因為……”
    “因為缺少”引”,”柳如煙接話,“我第三次重生才發現。門需要鑰匙,也需要”引”——一個願意犧牲穿越者本源的人,作為開啟的能量。”
    “所以蕭景珩殺婉清,”沈知意瞳孔驟縮,“他不是想開門,是想用她的命……”
    “做引,”裴昭聲音冰冷,“他失敗了。婉清的本源不夠,或者說,她死前……拒絕了。”
    “拒絕了?”
    “婉清最後想留下,”裴昭閉上眼,“她愛上了這個世界,愛上了……蕭景珩。所以她拒絕成為引,門沒開,她死了,蕭景珩瘋了。”
    沈知意想起原書劇情,蕭景珩最後孤獨終老,守著林婉清的遺物。
    那不是深情,是執念。是失敗了三百二十七次後,仍然不肯放手的……偏執。
    “所以,”她站起身,“我們的敵人,不隻是蕭景珩。是”門”本身,是這個讓穿越者瘋狂的……陷阱。”
    她看向裴昭,看向柳如煙:“聯盟的名字,我想好了。”
    “叫什麼?”
    “”歸途”,”沈知意說,“但宗旨不是”回去”,是”選擇”。每個穿越者,都有選擇留下或離開的權利。而我們要做的,是打破”門”的壟斷,讓”引”不再是犧牲,讓……”
    “讓穿越者,不再是被獵殺的獵物,”柳如煙接話,眼中有了光。
    裴昭站起身,三枚玉佩在掌心相觸,發出清越的共鳴。
    “歸途,”他重複,“好名字。”
    “但首先,”沈知意轉身,“我們得活著。蕭景珩不會放過我們,皇帝在觀望,朝堂在站隊——”
    “而三日後,”柳如煙突然說,“是太後壽宴。蕭景珩會獻賀禮,那賀禮……是陷阱。”
    “什麼陷阱?”
    “前兩次重生,”柳如煙聲音發緊,“他都在壽宴上刺殺皇帝,嫁禍鎮北侯。第一次,我父親頂罪,相府滿門抄斬。第二次,我提前告知父親,他……不信我,結果一樣。”
    “第三次呢?”
    “第三次,”柳如煙看向沈知意,“有你。有歸途。”
    沈知意笑了。副作用蠢蠢欲動,但她壓住了——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三日後,”她說,“太後壽宴,我們唱一出大戲。蕭景珩要刺殺,我們就……”
    “反殺,”裴昭接話,嘴角第一次露出鋒利的弧度,“讓他自食惡果。”
    三人相視,月光從崖頂的裂縫漏下,照在三枚玉佩上,黑、碧、赤,像三個世界的交彙。
    歸途,就此成立。
    回到侯府時,天已微亮。
    沈知意站在窗前,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想起懸崖底的三百二十七塊墓碑,想起裴昭崩潰又重建的眼神,想起柳如煙說“第三次”時的疲憊。
    這個世界,比她想象的更殘酷。穿越不是金手指,是詛咒。門不是希望,是陷阱。
    但她笑了。
    “來都來了,”她對著朝陽說,“不搞點事情,對不起那些墓碑。”
    副作用沒有發作。
    因為她真的,很清醒,很堅定,很……期待三日後的大戲。
    “蘇蠻,”她喚道,“傳令女子監察司,全員備戰。三日後,太後壽宴,我們要——”
    “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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