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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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的賞花宴,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三日後,茶樓酒肆仍在議論:“聽說了嗎?沈家小姐當眾休夫,說靖王是……那什麼菇?”“何止!還說靖王推白月光下懸崖,裝深情呢!”“丹書鐵券都亮出來了,先帝顯靈啊!”
沈知意坐在馬車裏,聽著窗外飄來的碎語,麵無表情。
“小姐,”蘇蠻遞來一盞溫茶,“您不生氣?”
“生什麼氣?”
“他們……編排您。”
沈知意接過茶,抿了一口:“他們說的是事實。我確實說了”金針菇”,確實當眾發瘋。被人議論,是贏家的代價。”
她放下車簾,隔絕外麵的聲音。
今日是第四日,計劃中的“善後階段”。父親的上書已經遞進宮,聽風樓的暗樁正在散布更多“證據”——半真半假,足夠讓蕭景珩焦頭爛額。
但她也付出了代價。
副作用的不可控性,讓她的“休夫”變成了一場鬧劇。雖然結果有利,但過程太險。若非丹書鐵券,她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
“得找到控製的方法。”她喃喃自語,“或者……找到副作用的源頭。”
馬車突然停下。
“小姐,”車夫聲音緊繃,“有人……很多官差。”
沈知意挑簾,看到一隊禁軍圍在侯府門前,為首的是個麵生的太監,手持黃綾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監尖聲宣讀,“鎮北侯教女無方,縱女羞辱親王,著即削爵三等,罰俸三年。沈氏女知意,狂悖無狀,著即出家為尼,入感業寺修行,以贖其罪。欽此。”
死寂。
沈知意捏著車簾的手指發白。蕭景珩的反擊,來得這麼快?
“沈小姐,”太監皮笑肉不笑,“接旨吧?”
侯府正廳,沈崇麵色鐵青。
“陛下怎會突然下旨?昨日遞上去的折子,分明是彈劾靖王!”
“父親,”沈知意平靜道,“有人先我們一步,進了讒言。”
她想起裴昭那日攔車時的表情。不是他,他想要合作,不會在這個時候拆台。
是柳如煙?還是……沈知遠?
“小姐,”周嬤嬤匆匆進來,“查到了。是相府遞的折子,說您當眾誹謗親王,擾亂朝綱,請求嚴懲以儆效尤。”
相府。柳如煙的父家。
沈知意眯起眼。那日賞花宴,柳如煙還說“精彩”,轉頭就捅她一刀?
不,不對。柳如煙要複仇,目標是蕭景珩,不是她。這種落井下石,不符合重生者的利益。
除非……柳如煙在相府沒有話語權,這道折子是相府嫡係自作主張?
“父親,”她轉向沈崇,“不能接旨。”
“抗旨是死罪!”
“接了旨也是死罪。”沈知意聲音冷靜,“感業寺是什麼地方?皇家棄婦的牢籠。進去容易,出來難。蕭景珩會在那裏安排一百種死法,讓女兒”病逝”。”
沈崇沉默。他知道女兒說得對。
“那你說,如何?”
“進宮。”沈知意站起身,“女兒要麵聖。”
“陛下不會見你!”
“他會。”沈知意從懷中取出丹書鐵券,“因為這個,還因為這個——”她又取出黑玉佩,“女兒有陛下想要的東西。”
她沒解釋玉佩的來曆,沈崇也沒問。父女之間,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默契——不問過去,隻問輸贏。
“為父陪你。”沈崇起身,“若陛下要殺,先殺老夫。”
宮門,禁軍攔路。
“鎮北侯留步,陛下隻召沈小姐一人。”
沈知意獨行,穿過長長的甬道。朱紅宮牆高聳,像一道道血色的枷鎖。
她想起現代的曆史劇,想起那些宮鬥戲碼。當時覺得荒謬,現在身臨其境,才發現——
權力場,從來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禦書房外,她見到了另一個等候的人——裴昭。
“國師大人,”她頷首,“也是來受罰的?”
“來觀星。”裴昭微笑,“欽天監夜觀天象,說今日有”異星衝撞紫微”,特來提醒陛下。”
他看著她,目光意味深長:“沈小姐,你的”副作用”,今日發作了嗎?”
沈知意瞳孔驟縮。
他知道。他知道副作用的事。
“國師何意?”
“二十年前,婉清也有。”裴昭聲音輕得像歎息,“情緒激動時,會說出”另一個世界”的話。當時我們以為是病,後來才明白——是穿越的印記,是靈魂與軀體的不兼容。”
他頓了頓:“找到控製的方法了嗎?”
“沒有。”
“我有。”裴昭從袖中取出一隻瓷瓶,“婉清留下的。服用後可壓製副作用,但……”
“但什麼?”
“但會壓製情感。你會變得冷靜,高效,像一台機器。”裴昭看著她,“要嗎?”
沈知意看著瓷瓶,沒有接。
“國師為何幫我?”
“因為你是婉清之後,第二個讓我看到希望的人。”裴昭轉身,望向宮門深處,“也是第一個,拒絕我邀請的人。”
他笑了笑:“去吧,陛下在等。今日之後,你會需要這瓶藥的。”
禦書房內,老皇帝靠在龍椅上,麵色灰敗,顯然病得不輕。
“沈知意,”他聲音沙啞,“你可知罪?”
“臣女知罪。”沈知意跪下,“但臣女更知,有人比臣女罪更大。”
“哦?”
“靖王蕭景珩。”她抬起頭,直視皇帝,“弑殺林婉清,通敵北燕,意圖謀反。臣女有證據。”
皇帝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呈上來。”
沈知意呈上的,是聽風樓收集的真假參半的證據——別院舞姬的口供(真)、偽造的通信(假)、以及……林婉清的日記殘頁(真)。
皇帝看到日記時,手指微顫。
“這是……婉清的字?”
“陛下認得?”
“朕的……侄女。”皇帝聲音低了下去,“先帝賜婚給靖王,未及成婚便……病逝。”
病逝。官方說法。
沈知意抓住機會:“陛下,林姑娘不是病逝,是靖王推她下懸崖,因她發現靖王通敵。”
皇帝沉默良久。
“你想如何?”
“臣女不想出家。”沈知意叩首,“臣女想為陛下分憂。靖王府的勢力盤根錯節,臣女願做那把刀,替陛下割除毒瘤。”
“你一個女子——”
“臣女是女子。”沈知意打斷他,“但也是先帝欽賜丹書鐵券之人,是鎮北侯嫡女,是聽風樓的主人。臣女有情報,有兵權背書,有……”她頓了頓,“有必死的決心。”
皇帝看著她,突然笑了,笑得咳嗽起來。
“你像你母親。”他說,“她當年也是這般,跪在朕麵前,說要建立一個保護”異鄉人”的網。”
沈知意僵住。
“聽風樓,是朕默許的。”皇帝疲憊地閉眼,“朕欠她一條命,現在還你。但你要記住——”
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刀,要有刀的覺悟。朕用你,也會棄你。若有一**失了鋒芒,便是棄刀之時。”
“臣女明白。”
“去吧。”皇帝揮手,“感業寺的旨意收回。賜你”密折專奏”之權,可越級上報,但無品無級,隨時可棄。”
“謝陛下。”
“還有。”皇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靖王的事,朕會查。但你要明白,朕查他,不是因為你的證據,是因為……朕也想知道了二十年的真相。”
沈知意退出禦書房,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贏了,但贏得凶險。皇帝最後的話,是在警告她——別以為自己重要,你隻是恰逢其會。
“沈小姐。”
裴昭在廊下等她,手中仍握著那隻瓷瓶。
“要嗎?”他問。
沈知意看著他,看著瓷瓶,想起他所說的“壓製情感”。
“現在不要。”她說,“但三日後,子時,土地廟,我要聽完整的答案。關於副作用,關於婉清,關於……門。”
裴昭笑了,將瓷瓶收回袖中:“我等著。”
回到侯府時,已是深夜。
沈崇等在廳中,見女兒平安歸來,長舒一口氣:“如何?”
“感業寺免了。”沈知意坐下,灌下一杯涼茶,“得了密折專奏之權,但無品無級,隨時可棄。”
“這是……陛下用你做刀?”
“是。”沈知意笑了笑,“但我們也可以,用陛下做盾。”
父女對視,同時笑了。
“還有一事。”沈崇收斂笑容,“你庶弟,今日離府了,留了一封信,說去”遊學”。”
沈知意接過信,展開一看,隻有八個字——
“姐姐好手段,後會有期。”
“他去了靖王府。”沈知意將信紙燒毀,“雙麵間諜,現在徹底倒向那邊了。”
“要追嗎?”
“不必。”沈知意起身,走向窗外,“小棋子而已。等他把假情報傳完,再收拾不遲。”
她望著夜空,想起裴昭的話,想起柳如煙的“精彩”,想起皇帝渾濁卻銳利的眼。
這個世界,比她想象的更複雜,但也是……更有趣。
“蘇蠻。”她喚道,“明日開始,女子監察司正式籌建。阿蠻為總管,周嬤嬤為顧問,聽風樓抽調骨幹。我要在一個月內,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情報-行動網絡。”
“是。”
“還有。”她頓了頓,“查柳如煙。不是查她為什麼捅我,是查她在相府的處境。若她需要盟友……我們遞個橄欖枝。”
蘇蠻退下後,沈知意獨自站在窗前。
子時將近,三日後,土地廟。裴昭的答案,副作用的控製,“門”的秘密——
她都要。
但此刻,她隻想做一件事。
對著夜空,輕聲說出那句座右銘——
“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副作用沒有發作。
因為她真的,很平靜,很清醒,很……期待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