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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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的花園比沈知意想象的更大。
九曲回廊,假山疊翠,中央一汪荷花池,此時節花未開,隻有田田荷葉鋪陳水麵。池邊搭著高台,賓主席位沿池而設,權貴們三三兩兩聚談,衣香鬢影,笑語盈盈。
沈知意跟在蕭景珩身側,目光快速掃過全場。
巳時初,計劃開始。
“知意,”蕭景珩溫聲引路,“你的席位在女眷首席,與本王相鄰。”
“謝殿**貼。”
內心OS:相鄰才好監視,也方便你當眾發難。
沒有外放。沈知意垂眸,姿態柔順,任由他引到席位。
落座時,她注意到斜對麵的位置——一個穿素白襦裙的少女,眉目低垂,安靜得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柳如煙。
重生者,原書女主,此刻正用餘光觀察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又各自移開。沒有點頭,沒有示意,但沈知意確信——對方也在評估她。
“那是相府庶女,”蕭景珩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語氣淡淡,“三月前落水,性情大變,如今在京中頗有些名聲。”
“哦?什麼名聲?”
“醫術,”蕭景珩笑了笑,“據說能起死回生。本王看,不過是嘩眾取寵。”
沈知意端起茶盞,掩住唇角。醫術?重生者帶的前世技能罷了。柳如煙上輩子被蕭景珩虐殺,這輩子回來複仇,卻選了最隱蔽的方式——先積累名聲,再圖大事。
聰明。比原書那個隻會哭的替身女主聰明多了。
“殿下,”她放下茶盞,“臣女想去更衣。”
“本王讓丫鬟——”
“不必,”沈知意起身,“臣女認得路。”
她帶著蘇蠻離席,卻不是去更衣,而是繞到荷花池另一側。聽風樓的暗樁早已就位,一個掃地的婆子,一個添茶的小廝,都在她經過時微不可察地點頭。
場地確認完畢:池水深約六尺,足以淹死不會水的人;假山後有暗門,通往靖王府外;高台左側的柱子,是視線死角,適合“意外”發生。
“小姐,”蘇蠻低聲道,“靖王府的人盯著我們。”
“讓他們盯,”沈知意理了理衣袖,“走,回去唱戲。”
回到席位時,巳時正已到。
蕭景珩站在高台上,正在致辭。無非是春日美景、賓客雲集、與鎮北侯府的姻親之好——說到最後一句,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沈知意。
全場目光隨之彙聚。
沈知意端坐,微笑,像一尊完美的瓷偶。
“……本王另有一事,”蕭景珩話鋒一轉,“今日賞花宴,亦是本王與沈小姐的……”
來了。
沈知意指尖微緊。原書裏,他說的是“定情之宴”,然後當眾羞辱她貌醜無鹽。現在,他會說什麼?
“……告別之宴。”
全場嘩然。
蕭景珩麵露痛色:“本王與沈小姐緣分已盡,今日之後,婚約解除。此中緣由,不便細說,隻望沈小姐……好自為之。”
好一個“不便細說”。
沈知意看著台下竊竊私語的賓客,看著那些或憐憫或嘲諷的目光,突然笑了。
比原書提前了。他急了。丹書鐵券的消息走漏了?還是她近來的動作讓他不安?
不管怎樣,台子搭好了。
“殿下,”她起身,聲音清越,穿透全場私語,“臣女有一事不明。”
蕭景珩顯然沒料到她開口,眉頭微皺:“知意,此事——”
“殿下說緣分已盡,”沈知意緩步走向高台,“臣女想問,是殿下要休臣女,還是……臣女該休殿下?”
死寂。
蕭景珩的笑容僵在臉上:“你……說什麼?”
沈知意從袖中取出灑金宣紙,金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三份休書,她隻取一份,展開。
“大周律,女子可休夫,需證男方七出之條。靖王蕭景珩——”她一字一頓,“犯淫佚、口舌、盜竊、妒忌、惡疾、不事舅姑之條,德不配位,不堪為配。”
“沈知意!”蕭景珩厲喝,“你瘋了?”
“臣女很清醒,”她抬眸,目光如刀,“倒是殿下,可敢讓臣女說完?”
她不給對方反應時間,直接念出休書內容:
“其一,淫佚。殿下每月十五出城,所訪別院中藏有北燕舞姬,身上刺有敵國圖騰。此非淫佚,何為淫佚?
其二,口舌。殿下當眾羞辱未婚妻,造謠臣女貌醜無鹽,毀人清譽。此非口舌,何為口舌?
其三,盜竊。殿下覬覦鎮北侯兵權,以婚約為餌,意圖不軌。此非盜竊,何為盜竊?”
每說一句,蕭景珩臉色便白一分。台下賓客從震驚變成嘩然,有人站起,有人退後,場麵開始失控。
“其四——”沈知意深吸一口氣,準備拋出最重的炸彈。
副作用發作了。
她感覺到喉嚨發癢,內心OS洶湧而出,像脫韁的野馬——
“其四,惡疾。殿下患有隱疾,俗稱金針菇,原書裏柳如煙後來找男二偷情不是沒原因的——”
全場死寂。
沈知意僵住。她說出來了?真的說出來了?
蕭景珩的臉從白轉青,從青轉紫:“你、你說什麼?”
內心OS還在噴湧——
“其五,不事舅姑。先帝駕崩未滿三年,殿下不思守孝,整日算計兵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還有林婉清,殿下真以為她死於意外?你親手推她下懸崖還裝深情,我呸!”
說完最後一句,沈知意才奪回控製權。
她看著全場石化的表情,看著蕭景珩殺人的目光,大腦飛速運轉——
PlanB。啟動PlanB。
“殿下,”她提高聲音,壓過台下的騷動,“臣女有證據!”
她從懷中掏出一疊紙——聽風樓連夜偽造的“密信”,半真半假,但足夠唬人:“這是殿下與北燕的通信,這是別院舞姬的口供,這是……”
“夠了!”蕭景珩暴喝,“沈知意,你汙蔑親王,該當何罪!”
他抬手,暗處的侍衛拔刀而出。
午時正,比計劃提前了一個時辰。
但丹書鐵券,她早已備好。
沈知意高舉鎏金牌匾,聲音清越如鳳鳴:“先帝禦賜,丹書鐵券!見券如見先帝,傷我者,誅九族!”
侍衛的刀僵在半空。
蕭景珩瞳孔驟縮。他沒想到,她真的敢拿出來。他更沒想到,她竟然……知道這麼多。
林婉清。她怎麼會知道林婉清?
“殿下,”沈知意放下丹書鐵券,唇角微揚,“還要動手嗎?”
僵持。
全場數千道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蕭景珩身上。他進,是弑殺先帝欽賜的郡主(她現在的身份);退,是默認所有指控。
無論選哪個,他今日都輸了。
“好,”他緩緩放下手,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沈知意,你很好。”
“謝殿下誇獎,”沈知意行禮,優雅如舊,“休書已呈,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臣女告退。”
她轉身,裙擺劃出一道弧線,像一把收鞘的刀。
台下,柳如煙不知何時站起,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沈知意與她擦肩而過時,聽到極輕的一聲:“精彩。”
她沒回頭,隻是唇角微揚。
未時初,計劃完成。雖然過程脫軌,但結果——
她贏了。
走出靖王府時,陽光正好。
沈知意扶著蘇蠻的手上車,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退潮後的虛脫。
“小姐,”蘇蠻聲音發顫,“您剛才……那些話……”
“哪些話?”沈知意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就是……金針菇……還有林婉清……”
“哦,那些,”沈知意笑了笑,“真話。”
蘇蠻瞪大眼。
“別多想,”沈知意拍拍她的手,“去城南書院,接你弟弟。”
“現在?”
“現在。靖王今日丟盡顏麵,短期內不敢動我。趁這個時間,把你弟弟接到侯府,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全。”
蘇蠻眼眶紅了,跪下就要磕頭。
“省省,”沈知意攔住她,“車晃,磕不準。以後有的是機會表忠心。”
馬車啟動,駛向城南。
沈知意望著窗外,思緒卻飄回剛才——
副作用比想象中更難控製。她本想有條理地列舉罪狀,結果噴出了“金針菇”和“偷情”這種八卦。雖然效果拔群,但……
太險了。
若非丹書鐵券鎮場,蕭景珩真的可能當場殺她。
“得想辦法,”她喃喃自語,“控製這個副作用,或者……更好地利用它。”
馬車突然停下。
“小姐,”車夫聲音緊張,“有人攔車。”
沈知意挑簾,看到一襲白衣站在路中央——裴昭,國師,欽天監監正,二十年前的穿越者前輩。
他手中握著一枚黑玉佩,與她懷中那枚幾乎一模一樣。
“沈小姐,”他微笑,“今日之精彩,出乎我意料。現在,可願意去土地廟一敘?”
沈知意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方向——城南書院,蘇蠻的弟弟,還有等她的阿蠻。
“改日,”她說,“今日我有事。”
裴昭挑眉:“不怕我生氣?”
“國師大人,”沈知意放下車簾,聲音從車內傳出,“您等了二十年,不差這一日。三日後,子時,土地廟,我赴約。”
馬車繞過他,繼續前行。
裴昭站在原地,看著車轍遠去,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對著空氣說,“比婉清有意思多了。”
回到侯府時,已是黃昏。
沈崇等在正廳,臉色複雜——興奮,擔憂,還有一絲驕傲。
“你今日……”他開口,又停住,“罷了,活著回來就好。”
“不僅活著,”沈知意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還贏了。父親,女兒需要您做一件事。”
“說。”
“上書陛下,彈劾靖王。女兒提供證據,父親提供兵權施壓。我們要在蕭景珩反應過來之前,把他釘死。”
沈崇沉默片刻:“你可知,這意味著與靖王府徹底開戰?”
“他先開的戰,”沈知意放下茶盞,“女兒隻是……應戰。”
父女對視,最終,沈崇大笑:“好!好一個應戰!為父這就去寫折子!”
他大步離去,背影比往日挺直許多。
沈知意獨自坐在廳中,看著窗外的暮色。
今日隻是開始。蕭景珩沒死,柳如煙在觀察,裴昭在等待,還有那個神秘的“門”……
但她笑了。
“生死看淡,不服就幹,”她對著虛空說,“第一戰,拿下。”
副作用沒有發作。
因為她真的,很平靜,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