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沈知意就被叫去了正廳。
    鎮北侯沈崇要見她——原身的父親，手握十萬邊軍，先帝親封的丹書鐵券持有者。原書裏，這位父親因女兒癡戀靖王，最終被牽連削爵，鬱鬱而終。
    沈知意站在銅鏡前，讓阿蠻梳妝。
    ”簡單些，”她說，”別太豔，顯得輕浮。也別太素，顯得心虛。”
    阿蠻手很穩，顯然昨晚的選擇讓她徹底倒戈。她給沈知意梳了個垂鬟分肖髻，插一支白玉簪，端莊得體，又不失少女氣。
    ”小姐，侯爺一早就接了靖王府的帖子，”阿蠻壓低聲音，”臉色不太好。”
    沈知意挑眉。蕭景珩動作真快，賞花宴的請帖剛送到她這兒，轉頭又給侯府施壓。他想幹什麼？確認她有沒有察覺？
    ”知道了，”她起身，”去會會我爹。”
    正廳裏，沈崇背著手站在窗前，背影魁梧如鐵塔。聽到腳步聲，他轉身，目光如刀般刮過女兒的臉。
    沈知意行禮：”父親。”
    ”坐。”沈崇聲音低沉，”靖王府送來帖子，邀為父同赴賞花宴。你說，靖王想做什麼？”
    試探。**裸的試探。
    原書沈知意會怎麼回答？”殿下一定是想給父親驚喜””殿下最重視這門親事”——戀愛腦發言，讓父親徹底失望。
    沈知意低頭，沉默三秒，然後抬頭直視父親：”靖王想當眾羞辱我，以此為借口退婚，並借機索要鎮北侯的兵權。”
    沈崇瞳孔驟縮。
    ”你說什麼？”
    ”女兒做了個夢，”沈知意麵不改色，”夢見賞花宴上，女兒跌入荷花池，毀容破相。三月後靖王退婚，女兒街頭慘死。父親被牽連削爵，沈家滿門——”
    ”夠了！”沈崇拍案，茶盞震得跳起，”夢話也敢亂說？”
    沈知意跪下了，但脊背挺直：”父親，女兒是亂說，還是……說中了您的心事？”
    廳內死寂。
    沈崇盯著女兒，目光從震怒變成驚疑。他確實收到風聲，靖王近來的動作不對勁。但他沒想到，女兒竟也察覺了。
    更沒想到的是，女兒的眼神——清明，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這不像他那個癡戀靖王、為了見一麵能絕食三日的女兒。
    ”你……”沈崇緩緩坐下，”起來說話。”
    沈知意起身，垂手而立，等父親發問。
    ”若你所說是真，”沈崇聲音低了八度，”你打算如何應對？”
    來了。關鍵測試。
    原書沈知意沒有答案，隻會哭求父親做主。但現在的她，有備而來。
    ”三策，”她伸出三根手指，”下策，稱病不赴，避其鋒芒。但靖王會另尋借口，沈家始終被動。”
    ”中策，赴宴隱忍，任他羞辱，保全顏麵。但女兒毀容，靖王退婚，沈家顏麵盡失，父親兵權難保。”
    ”上策——”她頓了頓，”女兒赴宴，先發製人，當眾休夫。”
    沈崇猛地站起：”你說什麼？！”
    ”休夫，”沈知意重複，”大周律，女子可休夫，需證男方七出之條。靖王與北燕通信，覬覦兵權，當眾羞辱未婚妻，條條可休。”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紙，灑金宣紙，金粉寫的字，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女兒已備好休書。但需父親支持——丹書鐵券，借女兒一用。”
    沈崇看著那張休書，手在抖。
    不是氣的，是……興奮的。
    他早看蕭景珩不順眼。那小子表麵恭敬，眼底全是算計。但女兒癡戀對方，他無可奈何。
    現在女兒說，要休了那小子？
    ”你……”他聲音沙啞，”你不是癡戀靖王？”
    沈知意笑了。副作用蠢蠢欲動，她拚命壓住。
    ”父親，”她說，”女兒確實做了個夢。夢裏女兒死得很慘，死前想，若有來生，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最後八個字脫口而出時，她感覺到喉嚨發癢——差點把”幹死蕭景珩”也帶出來。
    沈崇沒注意到她的異樣。他盯著休書，突然大笑：”好！好一個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他解下腰間一塊玉牌，拍在桌上：”丹書鐵券在祠堂密室，此牌可開。你要用，便去取。”
    ”但為父有個條件——”
    ”父親請說。”
    ”你若要做，便做絕，”沈崇目光如炬，”休夫之後，靖王必反撲。你需有後手，否則為父不允你冒險。”
    沈知意收起玉牌，行禮：”女兒的後手，是三日後，靖王府的賞花宴，變成靖王的……斷頭台。”
    她轉身離去時，沈崇突然開口：”知意。”
    ”父親？”
    ”你母親……”沈崇聲音低了下去，”她臨終前說，你若有朝一日醒了，讓我把這個給你。”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鑰匙，銅製的，鏽跡斑斑。
    ”聽風樓真正的總鑰。你母親留下的，不隻是情報網。”
    沈知意接過鑰匙，指尖冰涼。
    ”謝父親。”
    她退出正廳，陽光刺得眼睛發酸。阿蠻迎上來，看到她手中的鑰匙，瞳孔驟縮——那是聽風樓最高權力的象征，夫人死後，連周嬤嬤都沒見過。
    ”小姐……”
    ”去祠堂，”沈知意說，”取丹書鐵券。然後，去見我母親留下的……真正遺產。”
    她走在侯府的回廊下，春風吹動衣擺。遠處傳來丫鬟們的嬉笑，一切都那麼平靜。
    但沈知意知道，風暴將至。
    三日後，賞花宴，她將第一次使用那個”副作用”——當眾外放內心OS，揭穿蕭景珩的真麵目。
    風險極大。一旦控製不好，她可能先社死。
    但社死總比真死好。
    ”蕭景珩，”她對著風輕聲說，”你準備好接招了嗎？”
    這次，副作用沒有發作。
    因為她足夠冷靜，足夠清醒，足夠……期待。
    祠堂密室，丹書鐵券躺在檀木盒中，先帝禦筆，鎏金大字，沉甸甸的免死金牌。
    沈知意沒急著取。她先打開了牆角另一口箱子——用母親留下的銅鑰。
    箱中是賬本，是地契，是遍布京城的情報網絡。以及，一封信。
    ”吾女知意親啟：若你見此信，說明為娘賭贏了。你終於醒了。”
    ”聽風樓交給你，不是讓你複仇，是讓你選擇——選擇活成什麼樣的人。”
    ”為娘來自遠方，終將歸向遠方。但你，可以留下，可以改變這該死的世界。”
    ”若有一**見到國師裴昭，告訴他——婉清不恨他，婉清隻是……想回家。”
    沈知意捏著信紙，指節發白。
    林婉清，她母親，裴昭。
    三個穿越者，三個時代，三條交織的命運線。
    而她，是第四個。
    ”想回家？”她輕聲重複，”不，我不想。”
    ”來都來了，”她把信紙折好，塞入懷中，”不搞點事情，對不起我猝死的那個淩晨。”
    丹書鐵券入手，冰涼沉重。
    三日後，她要用它，換一次當眾發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