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花了整整兩個時辰，把原身的記憶和小說劇情徹底梳理了一遍。
    結論是：情況很糟，但不算絕境。
    她坐在母親留下的箱籠前，麵前攤著一摞泛黃的紙張——侯府的賬本、暗樁名單、以及那本《婉清詩集》。周嬤嬤站在一旁，渾濁的眼睛裏藏著試探。
    ”小姐怎麼突然想起這些？”
    ”做了個夢，”沈知意頭也不抬，”夢見自己死得很慘，想活久一點。”
    這是實話。但周嬤嬤顯然不信。她伺候過夫人，知道這位嫡小姐是什麼德行——戀愛腦，癡戀靖王，為了見一麵能絕食三日。
    現在小姐說”想活久一點”，而不是”想殿下了”。
    不對勁。
    沈知意沒空解釋。她正瘋狂整理信息，像前世做項目複盤一樣，在白紙上畫思維導圖——用炭筆，沒有馬克筆，很不爽。
    【原書時間線】
    三月初十，賞花宴，毀容
    三月十五，蕭景珩”偶遇”白月光替身，深情款款
    四月初，退婚聖旨下，鎮北侯府顏麵掃地
    六月，沈知意街頭慘死，屍體被野狗分食
    【關鍵人物】
    蕭景珩：靖王，先帝幼子，原書男主。表麵深情專一，實際弑愛白月光林婉清，有極端情感操控癖。殺林婉清是因為她發現他與北燕通信。
    柳如煙：相府庶女，原書女主。三月前”落水失憶”，性格大變——實際是重生者，上輩子被蕭景珩虐殺，這輩子回來複仇。
    林婉清：已故白月光，穿越者（待確認），蕭景珩親手推下懸崖。
    裴昭：國師，欽天監監正，原書隱藏BOSS。疑似穿越者前輩，精神狀態不穩定。
    【現有資源】
    丹書鐵券：先帝賜給鎮北侯，可免一死，但隻能用一次
    聽風樓：母親留下的暗線情報組織，周嬤嬤掌管
    鎮北侯沈崇：手握兵權，對女兒有求必應（原書因女兒癡戀靖王，後期被牽連）
    副作用：情緒激動時，內心真實想法會不受控製地說出口
    沈知意盯著最後一條，陷入沉思。
    這個副作用，在原書劇情裏從未出現。是穿越帶來的BUG，還是……金手指？
    她決定測試。
    ”周嬤嬤，”她放下炭筆，”你覺得靖王殿下如何？”
    周嬤嬤謹慎回答：”殿下龍章鳳姿，與小姐天作之合——”
    ”放屁。”
    兩個字，清脆響亮，從沈知意嘴裏蹦出來。
    兩人都愣住了。
    周嬤嬤臉色發白，撲通跪下：”小姐慎言！這話傳出去——”
    ”不是我說的，”沈知意也驚了，”不對，是我說的，但不是我……”
    她捂住嘴，大腦飛速運轉。
    剛才她想的是”放屁，蕭景珩那個狗東西也配”，然後嘴巴自動輸出了”放屁”。
    不是完整輸出，是關鍵詞截取。
    再試一次。
    ”嬤嬤，”她深吸一口氣，想著”這老東西在試探我，先穩住”，然後開口：”嬤嬤忠心，我自然信您。”
    說出口的和想的一樣。
    ”小姐……”周嬤嬤更疑惑了。
    沈知意擺擺手，繼續測試。她想著”蕭景珩去死”，開口說”今日天氣不錯”——正常。
    想著”蕭景珩去死”，情緒激動，開口——
    ”蕭景——”她及時捂住嘴。
    懂了。情緒穩定時正常，情緒激動時內心OS外放。
    而且不是完整外放，是最強烈的那個念頭，往往是最真實的、最不能說的那個。
    沈知意緩緩露出笑容。
    這哪是副作用，這是真話噴射器，是社死製造機，是打臉神器。
    想象一下：蕭景珩當眾羞辱她，她”失控”說出他的秘密；朝臣彈劾她，她”失控”爆出對方的貪汙證據……
    完美。
    ”小姐？”周嬤嬤被她笑得發毛。
    ”沒事，”沈知意收起圖紙，”嬤嬤，我要您辦幾件事。”
    ”小姐請吩咐。”
    ”第一，查靖王近三個月的所有行蹤，特別是每月十五的去向。第二，聯係聽風樓所有暗樁，三日後賞花宴，我要知道每個人的位置。第三——”她頓了頓，”查我身邊的丫鬟，誰最近手頭寬裕了，誰家裏有人病了，誰……被靖王府接觸過。”
    周嬤嬤瞳孔驟縮：”小姐懷疑有內鬼？”
    ”不是懷疑，是確定。”沈知意想起原書劇情，阿蠻被收買，在酒裏下藥，”找出來，別打草驚蛇，我有用。”
    周嬤嬤退下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小姐終於……像夫人了。
    沈知意獨自坐在箱籠前，翻開《婉清詩集》。
    林婉清的字跡清秀，詩卻很大膽——
    ”我來自遠方，終將歸向遠方。此身暫寄，此心長明。”
    穿越者。確定無疑。
    而且她知道自己是穿越者，知道可能”回去”。
    沈知意合上書，望向窗外。夕陽把侯府的屋簷染成血色，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她想起猝死前的那個淩晨，PPT上的”優化方案”四個字，想起心髒抽搐的劇痛，想起”去**的KPI”。
    現在她有了第二次生命，一張頂級美貌的臉，一個封建落後的世界，和一個隨時會讓她”說真話”的副作用。
    ”優化方案？”她輕聲自語，”這次我要優化的是整個世界。”
    門外傳來腳步聲，阿蠻端著藥進來：”小姐，該喝安神湯了。”
    沈知意看著她，年輕，清秀，眼神閃爍——和原書裏描述的一樣，心虛，但還沒完全墮落。
    ”放著吧，”她說，”阿蠻，你跟我幾年了？”
    ”回小姐，五年了。”
    ”五年，”沈知意笑了笑，”從掃灑丫鬟做到貼身侍女，不容易。你弟弟在城南書院讀書？”
    阿蠻手一抖，藥碗差點摔了。
    ”小、小姐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還多著呢，”沈知意接過藥碗，沒喝，放在一邊，”比如，靖王府的人找過你，用你弟弟威脅你，讓你在賞花宴上給我下藥。”
    阿蠻臉色慘白，跪倒在地：”小姐！奴婢不敢！奴婢——”
    ”噓，”沈知意豎起手指，”聽我說完。我給你兩個選擇。”
    她俯身，聲音輕柔得像在討論天氣：
    ”第一，繼續給靖王當狗，三日後下藥，然後我毀容、被休、慘死街頭。你拿到解藥，弟弟活命，但靖王會滅你的口，拋屍亂葬崗，你弟弟最終還是會死。”
    ”第二，現在告訴我靖王府的全部計劃，我救你弟弟，你效忠於我。三日後，你按他們的計劃”下藥”，但藥被我換掉。你立功，我活命，你弟弟安全，事後我送他去更好的書院。”
    阿蠻渾身發抖，眼淚砸在地磚上。
    ”選吧，”沈知意直起身，”我數到三。”
    ”一——”
    ”我選二！”阿蠻撲上來抱住她的腿，”小姐！我選二！靖王府讓我在三日的賞花宴上，在您的酒杯裏下**，讓您當眾失態，跌入荷花池。池裏有水鬼，會劃傷您的臉！”
    水鬼。沈知意冷笑，蕭景珩連毀容都要外包，真是”深情”。
    ”很好，”她說，”現在，把靖王府聯係你的細節，一字不漏告訴我。”
    阿蠻哭著交代，沈知意邊聽邊記，炭筆在紙上劃出沙沙聲。
    等阿蠻說完，天已經黑了。
    沈知意讓阿蠻下去休息，獨自坐在黑暗中，看著紙上的信息。
    賞花宴，荷花池，**，水鬼。
    丹書鐵券，聽風樓，休書，內心OS外放。
    以及，那本《婉清詩集》裏可能藏著的，關於”穿越”和”門”的秘密。
    ”第三章就想讓我死？”她對著黑暗說，”蕭景珩，你爹來取你狗命了。”
    話音剛落，她猛地捂住嘴。
    ——副作用發作了，但房間裏沒人。
    沈知意愣了兩秒，然後笑出聲。
    ”看來得習慣，”她自言自語，”以後這種”失誤”會很多。”
    窗外，一彎新月升上屋簷。
    距離賞花宴，還有兩天。